我如何重讀劇評?(三之三)

文:鄧正健/

我幾乎已忘記了,當初開出來的題目是「重讀劇評」而不是「劇場史研究」。自從放下那本《香港戲劇評論選(1960 – 1999)》之後,我便開始明白,當時代愈接近當下,歷史的景象愈來愈清晰,我也終於步入香港劇評的話語裡,成為創造和改寫的一分子。因著大量資料和個人 經驗既未散失,卻還未被寫成正史,我的工作也因此是「初讀」或「試讀」而絕非「重讀」。現在,僅餘的時代抽離感都沒有了,我本是千禧年後的劇評人,《香港 戲劇評論選(1960 – 1999)》中沒有一篇文章是我的,只是在下一本劇評選集裡,又怎能少了我的名字?我隱隱覺得,如果千禧年後的「重讀初評」是我這篇文章的主題,那麼我亦 必得以自身的個人經驗作為敘述主軸。
我還沒有自大得要編選自己的劇評集,這不是我要做的。自上一篇文章刊出後,我收到了劇評人小西的電郵,他告訴我,我在文中提及他的一篇文章〈小西的評論哲 學〉 ,題目原來不是由他所擬的。這篇文章本是為一個出版計劃所寫,後來計劃不了了之,文章輾轉便在文化雜誌《打開》上刊出了,還給編輯改了這個觸目驚心的題 目。我本來懷疑,小西寫這篇文章是一次宣示性的舉動,現在看來應是一個美麗的誤會了。我沒怪責自己粗心大意,卻一直耿耿於懷,原來「歷史」從來都是別人說 的,而別人卻沒有告訴你真相的義務,他們只會說他們想說的,或希望你知道的事。若不是原作者說出這樁小軼事,我大概仍然繼續沉迷於這種只閱讀文字內在意 義,而故意忽略歷史現實的勾當之中。
我幾乎已不再懷疑,一篇劇評文章的話語形式以及其文本意義,已差不多在劇評選集中的四十多年間給徹底窮盡了,近十年的劇評話語發展,不過是一次又 一次的歷史重複。但人類終究是不斷犯錯的動物,我既生不逢時,四十多年間的風起雲湧醉生夢死,亦不在我和同代人的視野中,於是我們開始重複著前輩們的路, 用前輩們用過的話語,寫前輩們寫過的劇評。我也曾一度持守著「客觀持平」、「多看多寫」和「跟創作人保持距離」之類的劇評人規條,亦曾對自身的評論者身份 定位進行深刻挖掘,到最後我才明白,我所寫的東西根本沒有超越前人,唯一跟他們不同的,就只有我走上劇評人之路的經歷。
牛棚劇訊的編輯開始催稿了,而我也開始下筆書寫了。在此其間,我最終沒有仔細搜集過去十年的劇評,這鏍絲釘的任務,還是交回IATC 去做好了。這些日子,我一直回憶著過去的評論生涯,也翻箱倒篋找回好些自己多年儲下來的文案資料,然後,我便為這篇文章,展開了「重讀劇評」的另一種方 式:從劇評的生產機制中,觀看像我這樣一個劇評人,究竟是怎樣製造劇評的。

階段三:一個劇評人的前半生(2001年3月10日至今)

自千禧年開始到2001年3月10日,並不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而只是對我來說毫無意義。根據記錄,2001年3月9日,我觀看了致群劇社的《袁崇 煥之死》,思潮起伏,第二天便寫了一篇評論,放在當時一個瀏覽量極高的網上劇場討論區「劇場搭嗲區」上。  跟絕大部份今天勤於寫blog的朋友一樣,當年我只是一個發表慾旺盛的小伙子,《袁崇煥之死》深獲我心,只覺如鯁在喉,便洋洋灑灑寫寫說說,也沒有別的原 因。自此之後,我便漸漸養成寫「觀後感」的習慣,在好一段時間裡,我觀看的劇場演出特多,平均每月三四齣,泛濫時甚至多至每週三四齣。當然不是每齣也寫, 但總以寫「觀後感」為觀劇之餘的事後娛樂,也視網絡世界為磨筆練字的遊樂場。那時候,我很少想到要在評論界裡揚名立萬的問題。
直至很久以後我才知道,當時我正闖進了一個被稱為「藝術評論機制的範式轉移」的境況裡。  其實這「機制轉移」也不是什麼巨大的版塊變動,而只不過是說藝術評論的生產方式正朝著「由『報刊』到『機構』」的方向發展。
當初我對這境況毫不了解,反而對互聯網有莫大興趣。時值千禧初年,互聯網方興未艾,人們似乎都觀望著互聯網的發展,抱著相當期望,卻又未能摸透以 互聯網作評論的可能性。嚴格來說,那時我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行的劇場觀眾,最常瀏覽的網上劇場資訊仍是來自「劇場搭嗲區」,這個網上討論區的集結力很強,演 出宣傳、劇場消息、買賣戲票、演後評論和討論、甚至是一些無關劇場的吹水搭嗲,通通都在這裡發生。我無法估計經常瀏覽的人到底有多少,但對於像我這樣的普 通觀眾來說,其中眾聲沸騰的程度已足夠令我相信,跟我志同道合的朋友都差不多聚集到這裡。有道是:吾道不孤矣。
本來網絡開放總是有助公共性發展,甚至為深化戲劇評論製造一個重要契機,可是當時間愈往後移,我便愈益發覺,網絡世界原來不是這樣的一回事。有一 段時間,我總是勤於把「觀後感」放上去「劇場搭嗲區」,同時也讀著別人的劇評文字,當然還有一些或冷或熱的討論,但更多時候,我讀到的都是大量漫無邊際的 直觀性感言,這些感言往往很快便激化成各種針對性言論。印象中,像「春天舞台」這類商業演出常被針對,但對「商業劇場」這個現象,卻從未見有深刻的討論。 不過最令我不安的倒不是這些近於謾罵的空廢現論,而是當我稱坐在電腦螢光幕前,游弋於零亂的網上文字之間,卻對這些言語的來源毫無頭緒,更不知道這到底代 表著多少劇場觀眾的意見。後來有一段時間,這些空泛言論的陰霾一直壓抑著我,甚至令我懷疑香港的劇場觀眾多是膚淺偏激之輩。當然網絡流言本來不值一晒,只 是我既為互聯網一代,這種網絡上的「認同」,或「不認同」,毫無疑問一直影響著我對戲劇評論價值的理解。
我很早就已有一個十分功利的想法:我寫劇評,最好是有發表機會,否則便最好不寫了。那時我覺得,把劇評放在網上,如「劇場搭嗲區」這類討論區,或 個人新聞台(當年部落格尚未興起)裡,根本不算是發表。所謂發表,還是白紙黑字刊印出來的好,而亦只有不斷把自己的名字印在報刊上,才能成為真正的「劇評 人」。只是,就我當時所知,新人投稿成功的機會並不高,而我也不特別熱衷於胡亂投稿。反而在機緣巧合之下,我接觸到一些「機構」,讓我獲得不少發表機會。
用小西的說法,當年的藝術評論機制「正經歷著一場由『報刊』到『機構』的中心轉移運動,其結果是評論機制以及劇評人所扮演角色的複衍化多元化。」,他指出 評論已不再囿於傳統的「書寫—發表」這種恆常制式,透過諸如IATC這樣的中介機構,劇評人可以主持講座、整理史料、專題研究、編纂期刊等,以不同方式進 行深化評論的工作。  針對小西的意見,武耕補充,這種轉變「與其說是一場『運動』,毋寧是一種無可奈何的適應,其背後顯示了『評論』作為一種『寫作行為』面臨的危機」,機構為 報刊作「中介」,其實是一種「次中介」,對扶腋新晉劇評人來說有其必要性,但長遠來說,還是需要讓他們建立自己的生存之道。
想來我也算是那幾年的「新晉劇評人」。當年就有一個說法稱之為「次世代劇評人」,但事後看來,這說法大概只是戲言多於是現象。事實上早有言論指這 種以「機構」中介扶腋新晉的做法,實有「拔苗助長」的危險。  我肯定是給「拔苗」的一員,當年我參加了IATC主辦的一個劇評班,而班上的同學不少也成為了「WAVE次世代劇場2002」中「論盡WAVE」評論計劃 的評論人。  當時我有機會大量參與觀察和評論整個「WAVE次世代劇場2002」的所有演出,而IATC也安排刊登了我們的文章。在當時這種氛圍之下,我甚至有點相 信,我們這一群人已儼然形式一股新晉評論力量。那當然是說笑,或者說,那當然只是我年少無知的幻想,不過這種「拔苗助長」的作法,雖然未能有效擴闊我的藝 術修養和評論視野,但卻為我帶來不少練筆的機會,而我自認「劇評人」,也是由此開始。

另一件發生在我身上的「拔苗助長」事件,是我開始編輯《[牆/場]外音》。《[牆/場]外音》的主編莊國棟  找我時候,我跟他並不認識。後來他告訴我,那時他讀到我放在「劇場搭嗲區」的劇評文章,認為我也是對劇場有心之人,於是便冒昧找我合作。嚴格來說,出版 《[牆/場]外音》的「我思劇場」不算是什麼「機構」,而只是一群走在一起的「志同道合」的朋友——我現在對這個說法實在感到汗顏,實情不過是一群空有理 想卻視野不足的文藝青年所作的自家小玩意。這些朋友中,有劇場工作者,有藝術行政人員,也有像我這樣的普通觀眾,一群毫無文化資本的小伙子,心中所想的不 過是滿腔熱血要好好做一本劇場雜誌,亂搞亂幹,結果也幹出了一點名聲來。

像《[牆/場]外音》這類獨立劇場雜誌,跟傳統報章的劇評版,以及劇團通訊的最大差別,就是這些劇場雜誌往往不囿於刊登演出資料和發表演出評論,更 重視專題策劃和報導,同時也由於沒有劇團與傳媒背景,往往是從觀眾的角度出發。例如在《[牆/場]外音》第八期曾大篇幅報導了「2002『戲劇在校 園』(香港會議)」以及「戲劇匯演2002」,而在第九期則策劃了一個以整理場刊記錄為核心的專題「閱讀場刊小筆記」,另外亦曾與劇團「劇場空間」合作, 為該團主辦的「翻譯劇袐技大公開」系列講座出版文字紀錄。我當時在雜誌中的職位是「專題編輯」,但同時也以作為編輯之便,在雜誌中發表劇評,卻用上了不同 的名字。  我不是要為書寫劇評保留什麼客觀性,而只是希望在寫劇評之外,建立另一個身份:讀者可以繼續閱讀「小蒼」的劇評,也開始認識我這個當編輯的人。於是,「拔 苗助長」之舉仍繼續發生,不過卻是自拔自長、自我宣傳。現在看來,我只能說《[牆/場]外音》不過是滿足了一群文藝青年的出版夢想,卻剛巧以游擊之態保留 了某些跟香港劇場相關但總被一般「機構」忽略的東西。《[牆/場]外音》只能算是文藝圈子的邊緣份子,跟過去的《越界》和《打開》等雜誌實不可同日而喻。
另一本跟《[牆/場]外音》類似的雜誌,應該就是IATC出版的《演藝評論雙月刊》。它是今天《藝評Artism》的前身,但《藝評Artism》近年走 研究路線,而《演藝評論雙月刊》或更早期的《演藝評論月刊》則是綜合型,以專題策劃為主,刊登劇評為副,跟《[牆/場]外音》相似。但《演藝評論雙月刊》 的定位格局較《[牆/場]外音》更專業,編委會成員皆由劇評界人物組成。我手上保存了自2001年11月「復刊號」到2003年10月號(已改版為《藝評 Artism》,但仍保留《演藝評論雙月刊》的A4尺寸),在編輯格局上變化不大,多是以封面的深度專題牽頭,再配上一些小專題,最後便是刊登劇評,以及 當期各大傳媒的劇評列表。當然,這是IATC的機構刊物,編輯取態上自然無法像《[牆/場]外音》那麼自由,但正正由於在跟劇團和劇評人的關係 上,IATC比一般報刊傳媒密切,在編採和組稿的事情上,自然也較報刊全面。

這些雜誌刊物曾給予我不少發表演後評論的機會,只是在參與《[牆/場]外音》的編輯工作之後,我便隱隱覺得,專題策劃其實也可算是評論的一種,只不 過是詮釋性,而非傳統劇評的批評性。對於一些劇場現象的宏觀解讀,編輯需要在搜集和整理資料、採訪、以及編排版面上費盡心思,自然也會把某些主觀的詮釋滲 透進去,而相對一般劇評書寫,這種編輯工作無法進行過多的細讀,也無法跟創作者的深入交流,極其量也只是對創作者和作品的簡化再現。然而,編輯必須面向大 眾,透過旁徵博引資料鈎沉,為大眾梳理出一般劇評所無法處理的劇場面貌,同時也不致落入學究式的艱澀研究之中,這才編輯作為評論者的功夫所在。「機構」跟 「劇評人—編輯」互通聲氣,借用如《[牆/場]外音》、《演藝評論雙月刊》、或其他各種形式的出版計劃,漸漸形成了近年來這樣的一種重要「評論」形式。只 是,令人沮喪的是,如今連一千數百字的傳統劇評都乏人問津,深入詳盡的專題策劃更可說是戲劇評論的奢侈品了,在《[牆/場]外音》和《演藝評論雙月刊》這 些較具獨立氣質的刊物都相繼停刊之後,我們已再找不到嚴格意義上的劇場刊物了。近年來願意涉獵劇場狀況的刊物,大都以「文化雜誌」的形式出現,像 《AMPOST》、《文化現場》、以及不少具有文化版面的潮流雜誌等,所策劃的劇場專題多傾向於簡報式,也總滲雜於其他文化藝術議題之中,當日我曾一度沉 醉其中的那份對劇場的專注,我再也看不到了。

當然,這份專注,在我們這些劇評人身上也開始消失了。我曾經在一篇自省性很強的文章中,寫了一番語重心長的話,這裡也不厭其煩再引述一次:「劇評生 態敗壞是一回事,如何好好演繹『劇評人』這一身份則是另一回事,在我認識的『劇評人』之中,真正以『劇評作為志業』的絕無僅有……這似乎意味著,在如此的 劇評生態裡,『劇評人』這一說法本身就可能已經不合時宜了。我們被冠以『劇評人』之名,一來是為『行走江湖』的便利,二來是要向別人表明,我們仍願意寫 『關於劇場』的評論文章的。……我想,與其喋喋不休地討論『什麼是劇評』,倒不如想想如何把『有關劇場』的評論滲透到我們的公共領域裡,好讓大家認識『劇 場』、『評論』和『社會』之間的千絲萬縷。把『劇評』包裝成『文化評論』再行推出,目的是要避過主流媒體和社會意見對『劇評』的搾壓,使劇評人的觀點得以 向外表達,這大概才是把『空洞罅隙』演繹成『空的空間』的正途。像我這個以寫劇評起家的評論者,從來不曾擁有一個劇評專欄,卻總是在自己的書評專欄裡安插 各種有關香港劇場的意見。這書評 專欄有沒有人看是一件事,但起碼我仍能『委曲求全』地做個掛名劇評人,總比死得不明不白好。」

這到底算是委曲求全,還是悲觀涼薄,我也不知道。但這千禧年後的「次世代劇評人」,跟「次世代劇評」一樣,經過一段短時間的「拔苗助長」,到最後還是枯死 居多。  所以對於那些仍孜孜不倦寫劇評的「劇評人」,我總是深懷敬意,所敬的不是他們寫得多寫得好,而是著實佩服他們的專注。像一度是我的戲劇啟蒙地的「無疆界劇 場」,其負責人張秉權仍在中文大學工作,常常勤於觀劇,每週更新網頁,在一種近乎沒有任何實質回報的情況下,仍筆耕不斷。我記得當年我年少輕狂,對「無疆 界劇場」的劇評只有兩種想法:一,我最近所看過的所有劇,好像他都評過,於是「無疆界劇場」就變成了滿足我閱讀劇評慾望的保證;第二,張秉權寫得過份持 平,我實在不大喜歡。但事過境遷,他近年少寫少評,舊有的「無疆界劇場」已在網上無法尋獲,新的「無疆界劇場」更新速度大不如前,已不再是「滿足閱讀劇評 慾望的保證」了。這時候,我反而懷念起他的「過份持平」來,當年的他,似乎成為了「香港有劇評」的唯一保證。

但說句真心話,劇評發展至此,早已陷入困局。近年我寫劇評愈來愈少,寫有關「香港劇場」種種現象和思考的文章卻愈來愈多,這或許正暗合了我對九十年 代香港劇評的小小觀察:「進入九十年代,尤其是在世紀末的那幾年,認真客觀地點評一個劇場作品,已變得乏味無趣了。」  既然文字盛載力強,書寫評論的工作理應是愈深入愈複雜愈好,過去我們透過報刊閱讀劇評,而今天最適合進行程度相約的劇評工作的,反而是在近年蔚然成風的演 後座談上。我曾經說過:「我發現自己原來並不太習慣『座談會』這種『評論形式』。『形式』影響『內容』,就目前而言,或者是說,就我目前的思考習慣而言, 『文字』比『說話』更能有效地表達我的思想。這並非全是技巧問題,而是在文字書寫的過程裡,我無法避開讓思想內容轉化成一篇文章的『文字性』,甚至是『文 學性』,於是當思想被再想的時候,也必具備一定的『文字性』和『文學性』。舉例來說,通常要寫好一篇劇評,我必須用字準確,使立論鮮明清晰,因此對於思想 中的『含混性』,我必須通過書寫來摒除。當然,我仍可把劇評文章寫得模糊一點、感性一點,把『含混性』煶煉回來。但若是這樣,我仍然需要面對一種關於『文 學性』的考量。」  但當我參與演後座談愈多,便愈加發覺,既然今天的觀眾只願意觀劇,而失去了閱讀劇評的興趣,那麼我們只好把評論工作跟演出合併在一起好了。

最近我擔任了前進進「超連結牛棚實驗劇場節2009」的評審,而同是評審之一的陳國慧便在演出場刊的序言裡寫下這段文字:「我是對如何拿捏評論人和創作人 之間的距離滿有興趣的;因為在我初寫劇評的時候,有一種說法曾經一度成為我心目中某種要當劇評人的條件,就是要和創作人保持距離,最好不相往來,以免影響 評論本身的獨立性。固然,我不否認這種距離在某些情況下的確有助於評論人更能評得其所;但隨著進入參與劇場評論的運作框架中,便發現這種獨立性其實相當吊 詭。一個健康的劇場運作生態,從來便需要評論、資料整存、研究,作為在演出製作後對作品的檢視和整理,並沉澱出意義、經驗和價值,成為另一個演出製作的落 點;於此,評論人和創作人之間應該保持的,是一種互動和有機的『超連結』關係。」  我讀了很感動,道理雖然簡單,但正正只有像她這類身處「機構」核心的劇評人 ,才會真正感悟到劇評與劇評生產之間的吊詭性質。

我終得承認,在這個影像強於文字的時代,劇評人的第一任務可能已不是書寫劇評,而是盡最大努力將「評論」呈現於觀眾和創作者面前,不論是用書寫、用聲音、 還是任何形式的公眾「表演」。而我,也終得學習這種「表演式評論」的分寸,好好幹著每一場演後座談、研究會,還有好好跟創作人和觀眾用心交流,同時繼續鑽 研「以書寫作評論」的「不可取代性」。

(三之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