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楚珊/

2009年前推出的《賣飛佛時代》據說是《哈奈馬仙》延續,想表達的是一個創作人在消費文化與文化 產業衝擊下的焦慮。劇本無論是人物、場景、語言都跟德國劇作家福克.李希特(Falk Richter)的作品《電子城市》(Electronic City)非常相似,不同的是《賣飛佛時代》的場景設定於一個半紀實半虛擬的時空,企圖以真實的新聞事件來警告入場的觀眾,這些都不是創作人的「過分焦 慮」,創作人所焦慮的其實已一步步接近我們的現實。
《賣飛佛時代》裡有兩個「角色」,一個是中年男子張智康,另一個是年輕少女蔡曉華,兩個角色之 所以是「角色」,乃由於他們的身份,以及所身處的時空都是由台上的演員決定,「角色」沒有自主權,演員可以隨時喊「cut」,請「角色」重頭再做一次。 《電子城市》同時也有兩個「角色」,一個叫Tom,另一個叫Joy,Tom跟Joy也是由台上的演員以語言創造出來;但Tom比張智康有更大的「自由意 志」,演員要求Tom重做某一段時,Tom會反抗,表示不想再做,但張智康卻只能夠聽從演員的指示,重新再做一次。在對比之下立即可見,陳炳釗比李希特對 現實還要悲觀,語言變成了現實的全部。但有趣的是,當我們的現實都是依附覑語言文字來生存的同時,文字的歧義又會為我們帶來焦慮,「設計」是「創意」嗎? 「藝術」又是「產業」嗎?當劇中的張智康完完全全被這堆蒙混卻具有支配性的語言所包圍時,他很想走出去,從那個玻璃室走出去。玻璃室在劇中是個非常好的意 象,「外面世界」是清晰、接近,卻又永遠到達不到。故事說到這裡,與其說創作《賣飛佛時代》是一種焦慮的舒解,還不如說這種患得患失其實才是最令人沮喪的 現實。
《賣飛佛時代》和《電子城市》一樣,大部分場景設定在機場,《賣飛佛時代》把機場詮釋為離開與 回來的根據地,《電子城市》把機場看作是人的居所。雖說《賣飛佛時代》比《電子城市》來得悲觀,但將兩劇的角色身份並排可見,Tom和Joy可以是任何國 籍的人,但張智康和蔡曉華所面對的卻是很香港的問題,陳炳釗嘗試利用作品來表達一些設身處地的問題,在悲觀當中,陳炳釗又似乎並沒有完全的絕望。導演這種 想法在作品的尾聲最為顯而易見,張智康和蔡曉華的故事說完後,四位演員對排而坐,面向觀眾,利用尖銳的語言來質問觀眾一條條令人難以回答的問題,這是四位 演員在全劇最為「進入角色」的時候,演員的這種演繹方式,充分表現出陳炳釗對沮喪的現實還沒有完全放棄,相對於《電子城市》「說完便算」的處理,《賣飛佛 時代》抱有更大的詰問時代精神,故勿論這種詰問到底在觀眾當中能夠起多大的作用。
最後值得一題的是,雖然以上用了大量篇幅來對讀《賣飛佛時代》和《電子城市》,創作人在宣傳及 場刊上均對《電子城市》隻字不提,或許這是創作人的用意,畢竟對讀很容易產生錯誤聯想,但我的立場是,對讀可以使創作者的意圖變得更為清晰,如若讀者讀此 文後對《賣飛佛時代》的閱讀大為改變的話,請多多包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