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與反面

文:踱迢/
(轉載自澳門日報)

看香港前進進戲劇工作坊的《hamlet b.》,讓我想起一些澳門劇場界的往事。《hamlet b.》從德國劇作家海諾.穆勒的後現代主義劇作《哈姆雷特機器》中改編或取得靈感,編導陳炳釗將背景改在香港,以丹麥王子對「生存還是死亡」反思消費時代下,知識分子的生存處境。

學着劇作者的口吻,我說。一九九六年,《哈姆雷特機器》也曾在澳門綜藝二館上演,這是一直沒有在政府立案註冊的劇團映劇坊發表的第二個、也是最後一個作品了,他們的創團作是達達主義詩人查拉的《正正反反》(一譯《正面與反面》),在戲劇匯演中拿了亞軍。前後兩部劇作的特色就是完全消除戲劇情節、劇中人要不就是自我否定,要不就被導演殺死,而在不斷的畫面拼貼與重複中大量挪用流行文化的語彙,狠狠顛覆了觀衆的審美慣性,讓一些資深觀衆看得很生氣。

劇評人穆欣欣當年看過《正正反反》後說:「好在澳門的戲劇從來都是藝術與金錢涇渭分明。那麼更該允許戲劇匯演成為流派紛呈的天地,這已不僅是傳統與前衛的問題了。」並勸看得很氣憤的資深觀衆說:「別生氣,都是戲!」這種評論在今天的澳門已不合時宜,在各路評論、專家都叫你注意「市場」、「面向群衆」,更甚者拿着公帑的鞭子說你拿了資助玩前衛很不該,澳門小劇場的顛覆性已到哪裹去了?

當年「戲劇匯演」給劇團九千元一個劇目製作費,今天文化中心給一個「開箱作業」的製作經費是八萬,十幾年過去,以今天的物價而言其實算很合理。可是,恕我白頭宮女話當年,在開口埋口都創意、產業化的今天,小劇場的問題是甚麼?當年觀衆的憤怒來自於演出的反叛與顛覆,而今,觀衆的不滿意(我們都不懂憤怒了)卻來自演出的正正經經卻又未夠齊齊整整;在產業化和專業化的擁 抱與追求下,劇場創作同時流失了些甚麼?可不可以說,當年的九千元給你嘗試顛覆,今天八萬元給你學習製作?說句公道話,哪有官方單位願意培養你「顛覆」的意識?這在管治層面上完全可以理解,難以理解的是一部古希臘悲劇放在戶外演出其實是向傳統致敬,請不要又說成「活化」好不好?前衛劇《哈姆雷特機器》由明星演員擔綱便可以巡演一百場,因為「創意」、「破格」其實是很酷的一種包裝,與內容無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