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世代的文化

文:踱迢/
(轉載自澳門日報)

或者是「世代問題」。看《hamlet b.》 之前,我在香港看了致群劇社的《佔領凸首辦》說的是香港八十後和九十後的生存處境,序幕是一閃而過的街頭抗爭意象,之後是一連串關於大學畢業沒多久的年輕人的生存與掙扎,他們都是媒體方框以外的,沒有直接參與社運,卻在這樣的社會中混得要忘掉尊嚴。編劇是個不折不扣的八十後靑年,技巧上或有很多未讓人感滿意之處,但他對同齡人生存處境的描寫,以至對生命價值的關懷卻足以叫人感嘆,處處流露着底層人物對抗社會大流的無力感。無力感在澳門也是像流感一樣流行,可是縱觀過去兩年裹,澳門靑年劇場創作中,只有鄭君熾編劇《月光草莓族之八十後的生活與生存》有類似的反思,而譚智泉執導的前蘇聯劇作《靑春禁忌遊戲》,也能折射出不同世代之間的價值衝突,可是這些仍是少數。

「華文戲劇節」期間上演了台南人劇團的《K24》,資深戲劇人都皺眉了,「舞台劇,為甚麼寫得像電視劇?」我們年輕時編劇老師都要求我們不要將舞台劇寫得像電視劇,現在的舞台劇卻標榜自己像個電視劇。「時代變了」太概括,首先是技術變了。過去我們的舞台技術未必可以支援一個像電視劇、電影般的演出,現代劇場——像澳門文化中心是古典不來的,正正就是《hamlet b》 裹描述的「冷酷異境」,燈關了,可以是個與現實完全割裂的世界,其實是「影視式」的;另一個更大的問題是「世代差異」,這些年輕編導影視化的劇場、漫畫化的劇場,不是一種追求,而是與生俱來,他們根本是看電視而不是看劇場長大的,這是一個世代的視覺╱感官文化。問題並不在於是否影視化,問題在於他們是否有意利用自己的「語言」去顛覆觀衆的欣賞慣性?有沒有意識到劇場的公共性用自己的語言說自己話?九十年代的劇場前衛,一方面來自對西方現當代劇場的模仿,另 一方面是對當時較保守的劇場美學的挑戰,可是對這一代劇場人而言,也許是過去的「神話」太多,已經「太陽之下無新事」了,根本沒有顛覆的對象,只有被認同和被「摸頭」的內需。「顛覆」早就不是劇場的信仰,現在都要直接走向大衆的認同、產業化的終端。「小劇場也可以產業化」,三、四十世代的人自豪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