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自明報)
文:阿離/
演員把球高舉。密鋪圓球的銀色方塊,迎由遠處投射過來的光,在黑房裏映出一片片如星塵散落的光點。演員把球轉動,白光流過不同的方塊,星塵旋轉,揮發了一片躍動的星空。
《碎夢人生同樂會 Broken Dream Club》敲響了筆者對自我、時代/間、回憶的省思。文本語言詩化,情節破碎起伏(或根本沒有情節?);無法安定,稍瞬即逝,要小心收拾抓握,才能領會導演和三位演員埋藏的珍珠。人的體內住了很多個「我」,哪個才是隊長、能包懷馴服其他的「我」?最理想的自我,還未出現;也很可能,不會出現。
《歐蘭朵》是英國作家吳爾芙(Virginia Woolf)的名著,有說她以戀人Vita Sackville-West為藍本,以自傳的方式創作了一個由男變女、歷經三百年的雙性人故事。吳爾芙借歐蘭朵,檢視性別、權力、文學、愛情、自然;以歐蘭朵的人生,對不同時代所擁抱的價值進行省思。而六十多年後,英國導演Sally Potter拍成《美麗佳人歐蘭朵》,滲滿女性主義的視角與理論,Tilda Swinton拿大罩裙穿越迷宮一節,成為筆者心目中女性衝出父權圍困的經典象徵。
激發出不同「我」的迴聲
幾十年來,無數人在轉動歐蘭朵。筆者帶前者的好,去觀看此劇。真誠的作品叫人謙卑,也激發出不同的「我」的迴聲﹕也許自我是沒有隊長的,亦不用被馴服,它們像圓球上的方塊,每個也平等,等待時間到來,那個「我」就醒來了。就像劇場、原著和電影,三者本身獨立存活,分離同時相連,沒有所謂「阿頭」、好與壞;一同受時代精神引領,或在抗衡。有人借它投射對自我的詰問與追尋;有人借它顛覆父權,開展兩性融合的想像;而它也很可能,只是一封情書。
必要的距離與反抗
歐蘭朵是象徵對時代精神的一種脫軌,同時擁抱。她/他搖擺不定,在一切碎片中穿梭,遑論追求。而事實上她/他沒有理想要實現,沒有東西要留下,更沒有想到要賦予任何意義給時代,或自我本身。那看似迷茫、不知如何是好的情緒,其實是清醒。她/他切實感受時代的每種律動,同時批判。沒有固定或理想的自我,一直如旅人般游走,從維多利亞年代、吳爾芙、Sally Potter,到今天落到年輕劇作者的手。歐蘭朵告訴人們,無論對時代、人事物、以至自我都要有一種必要的距離與反抗,同時要熱切投入。但這也只是筆者對歐蘭朵的解讀,圓球上其中一塊碎片,光來了,就顯露。
演員跳躍,方塊到方塊,沒有所謂目的地,有光,她就朝那裏跳過去。
「變化是持續的,而且,也可能永遠不會終止。她有把思想築成高聳城牆的習慣,使它們顯得會像石頭一樣持久堅固,但在另一個思潮來臨後,它們又會像影子般地垮陷,只剩下新星閃爍的萬里夜空。」——《歐蘭朵》
也許真如尼采所言,人們必須心懷混亂,才能創造一個舞動的新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