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愛美麗／
每年七月，法國南部的阿維儂 (Avignon) 比巴黎更引人注目，因為這裏有一年一度的阿維儂藝術節。
七月，到了阿維儂一趟。下榻的旅店在市郊，設備簡樸，環境十分清靜，從房間望出去就是一大片綠地和藍天。旅店接待員就像依力盧馬電影中的演員，說話總像是在呢喃。好一片安靜悠閒的法國風情。 
旅店離阿維儂市中心古城十分鐘的車程。第一天坐公車到古城，公車穿過中世紀的城牆，便頓時感受到完全不一樣的氣氛。最先看到的是一個小丑在大路上指揮交通，跟司機、行人逗趣。街上滿是穿著不同服式的人，剎那間以為自己走進了愛麗斯的奇幻世界，或者說整個小城變成了一個大劇場的休息室。演員們走在街上，有的是為演出作宣傳，有的只是從劇場出來逛逛或準備找個地方吃晚飯。小型樂隊、白馬、流動鋼琴、滿身血紅色的男子、進行莊嚴神秘儀式的長髮女子…… 這邊一陣鼓樂，那邊一陣叫嚷。這是阿維儂藝術節的序幕。
有六十五年歷史的阿維儂藝術節由法國演員和導演Jean Vilar創立。由一九八一年開始，藝術節的節目分兩大部份，一是經組委會挑選或委約的大型演出，一是自組成立的團隊演出；前者一般稱為 “In” 節目，後者稱為 “Off”。
今年，“In” 的節目有三十五個，分別在二十多個場地演出。開幕演出是Boris Charmatz 的舞劇《Enfant》，由二十七個小朋友和九個舞者演出，從劇照中見到輕盈單純的小朋友與沈重的成人身驅形強烈的對比；除了《Enfant》，還有兩個演出，小朋友都佔了很重要的部份，其中一個是意大利導演 Romeo Castellucci 的《On the concept of the face, regarding the son of God》。我看的演出當晚，有人在劇場外抗議，因為演出有強烈的反基督訊息。其中一個場面是，十多個小朋友，鬆散地排成一行，背向觀眾，面對著天幕的超大基督頭像畫布，緩緩從背囊或布袋中傾倒出一大堆黑色的手榴彈，然後把手榴彈一個一個擲向基督的面。藝術節舉辦的研討會，其中一個專題正是：「兒童，神聖化了，還是被犠牲了？」
若論今年藝術節最觸目的演出，大家都會提到《茱莉小姐》，演出場次最多，有十六場，演茱莉小姐的是 Juliette Binoche！然而更為觀眾津津樂道的，卻是《Kristine, after Miss Julie》(姬斯汀，茱莉小姐之後)，這演出，或更準確說，這電影劇場，主角不是茱莉小姐，而是她的女廚姬斯汀；是英國導演Katie Mitchell 與多媒體藝術工作者Leo Warner二零一零年在德國 Schaubuhne首演的作品。主景是姬斯汀的廚房和小睡房，台上有五部攝影機，五位演員，演員同時是攝影師。攝影機捕捉台上不同的景象，放大，與德語演員細膩的演出相互配合；看着演員/攝影師/工作人員安靜而熟練在台上走動擺位，移動道具，進入角色抽離角色，觀眾竟然慢慢被吸進了姬斯汀的情感世界裏。
至於我自己這次最難忘的觀劇經歷，不能不提希臘悲劇《Des Femmes: Les Trachiniennes, Antigone, Electre》。我們晚上八時從阿維儂市中心坐旅遊巴士出發到Boulbon的石礦場，開場時間是晚上九時半，下車後還要途步五六分鐘才到達搭建出來的戶外演場。大會很細心，場外設有熱湯、紅酒、三文治售賣攤檔，還為觀眾提供毛氈；不過部份觀眾卻有備而來，帶齊睡袋、私家棉被和暖壺，等等。都是資深劇場觀眾吧。演出由三個劇目組成，凌晨四時結束。導演是加拿大籍的 Wajdi Mouawad，其手法簡約有力，就算聽不懂法語，也會被他的導演手法吸引；然而睡魔及寒冷卻令不少觀眾，如我，看完第二個劇目便支持不住。坐車離開時我心裏想，真佩服那些在寒風中連演六小時的演員和樂手！
“In” 的演出中，有不少都是在晚上九時半、十時、十二時才開場，不過最晚，同時也是「最早」的，則是Anne Teresa De Keersmaeker 的《Cesena》，場地是教皇宮的中庭，演出在凌晨四點半開始。
”In” 的節目在七月二十六日全部結束，而 “Off” 的節目則再長一週，到三十一日才完結。有說，每年 ”In” 的觀眾人次約有十二三萬，而 “Off” 則是其五倍。“Off” 的節目冊子(全法文)有一寸多厚，演出有一千多個，演場百多個。基本上，每個節目每天在同一場地同一時段演出，連演三至四個星期。每個場地每天由上午開始到晚上十時左右演出不綴，節目包括：兒童劇、小馬戲、木偶、音樂劇、形體、先鋒的、不再先鋒的、David Mamet、 Heiner Muller、Lagarce、 小王子、4.48、四川好人 ……一千個演出，只能用「包羅萬有」來概括。這麼多演出，質素當然會很參差，不過好的口碑還是會傳開去的，不少劇場門外總站着輪候後補戲票的人。
上海、北京、日本、韓國和台灣都有團隊在今年的阿維儂藝術節中演出，台灣更是第五次參加。今年第二次到阿維儂藝術節的台灣導演符宏征，帶領了一群年青演員來演出舞蹈劇場《1：0》。他說，十分享受在阿維儂的日子，參與這個藝術節，對年青演員來說，會得到好多機會接觸不同的演出風格，是難得的學習經驗。
最後，要補充一句，除了 ”In” 和 “Off”，還有第三類節目是不容忽視的，那就是街頭演出，以音樂和雜耍居多，這群街頭藝人令整個阿維儂古城變成幻境樂園。
或者，再過一兩年，香港也會有演出隊伍在阿維儂出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