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 China Kisses and 4:30am——Le festival de Avignon

文:意珩/

淩晨四點半,Avignon,Palais des Papes,巨大的14世紀石造天主教皇宮殿前,免費提供咖啡的幾部飲水器裏面早就空了,廣場上人頭攢動,等待入場。Anne Teresa 今年的新創作,《Cesena》,她堅持在古城還沒有天亮的時間開場。教皇宮裏搭建了巨大的合金鋼架作爲觀衆席和舞臺,落座後人所處的位置其實是半空,恢宏囂張的教皇遺跡被縮短了一半,因教皇宮頂部的建築形狀而如同切割過的暗色天空,在一盞射燈的光照下,顯出深藍色。近兩千個坐席,觀衆一一坐定,燈光熄滅,舞臺一片暗黑,演出開始。這是一個純粹舞蹈的作品,在長達兩個小時的時間裏,沒有燈光,沒有佈景,20幾個演員在一把人聲的歌唱帶領下,通過彼此身體的接觸,踫撞,在點,綫,圓的運動中變幻……天氣太冷,前後座的歐洲觀衆都穿著羽絨衣,身邊同行的人帶了一條毛毯裹在身上,有人睡著了。天空泛出白色,舞台上的運動在繼續,接觸,踫撞,彈回,綫,圓……風在耳邊颼颼的響,歌唱的人聲開始嘶啞,如同過了風的海浪,一隻鳥飛過,停在教皇宮頂的石塊上,叫聲與人聲一起響起來,20幾個演員,像一小簇沙礫,踫撞,重疊,聚合,分散,流動……天亮了,演員謝幕。

戲太多。恨不得前腳從這個劇場門裏走出來,一分鐘五米開外,又跨進另一個門裏去。今年是 Avignon Festival 第65年,節目分類in 同off。在off單元,邀請了全世界範圍一千多個演出,沿著Avignon的小路,在幾十個小型以及中型劇場裏每日依序上演,包括來自國內的六個小劇場節目。

第35號,叫做 Collège de la Salle-Thé^atre du Lycée 的劇場,不大,觀衆席約90個。多媒體數字劇《假像》,青年導演黃盈的《黃粱一夢》,舞劇《生於七月》,王翀的《漢姆雷特機器》,邵澤輝導演與內地民謠歌手小河、周雲蓬合作的音樂詩劇《如果,世界瞎了》,還有孟京輝導演的《三個橘子的愛情》都在這個劇場裏演出,每天從早上11點半開始,直到晚上10點半結束。這六個戲連在一起,取了一個挺好聽的名字——china kisses.

《三個橘子》是非常簡單的一個愛情故事,孟京輝導演延續一貫的戲劇風格,用充滿想像力的手法在其中表達出豐富的感受層次。《漢姆雷特機器》,經典文本,導演王翀用京劇手法處理文字和台詞,很強的拼貼感。《假像》,豐江舟、張琳聯合,用多媒體手段表達城市的各種混亂的符號,試圖在興建和破壞中呈現一種古怪感覺,三個演員在舞台上的一個畫框中緩慢而錯置的移動著身體,音響的效果比較突出,提供了比其他元素更明確的闡釋。《黃粱一夢》,講述書生求取功名,巧遇老翁,送了給他一隻枕頭,書生在枕頭上睡夢成真,經歷人生起落,甚麽都有了……大夢醒來,一切如常,只有爐灶上一鍋小米飯,熟了。與前面幾個相比,這是一個更戲的作品。重現了屬於中國的故事,獨特的思維模式和價值觀考量,剛好成就人物最靈魂的刻畫,放在今天,儼然一個借喻,一個範本。這個戲還沒有在國內演出過,此次法國是首演。戲不大,一小時長度,結構精巧。組織這六個戲參加本次 Avignon 的北京國際青年戲劇節,據説與 Avignon 組委會 off 單元簽訂了三年的戰略合作,就是説,接下來兩年都有戲由北京出發,出現在這個戲劇節上。多棒的計劃。

我不記得是聼誰說的了,說每一個地方,都有一種屬於它獨特的生長規律,這個規律體現在我們的感受上來說,就是空間感。不管它最初的規劃是怎麽樣的,慢慢,你看它會長回它本身的樣子,也許繼承最初的定義,也許延展出一點全新的東西,但都會是它最適合的樣子。第一次看見 Avignon,巨大方石,古城墻,教皇宮,伸展到河裏一半的 St-Bénézet 橋,與其中掛滿街的紅綠海報,肆意在街頭吹打彈唱的人們,各種國籍的混亂語言和音調濃烈的融合在一起,14世紀留存下來的屬於古代的神聖小城,在此刻形成了一個很奇妙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