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開放、欣賞、信任,藝術與社區的巧遇

文:梁惠敏/

「天女座」兩位發起人-矢吹紫帆(Shiho)和矢中鷹光(Ton)。她倆身後是天女座的表演場地,背幕模擬成傳統能樂劇場(Noh Theatre)模式,松樹圖像設於正中央,意指天神降臨這地。這背幕的木板從某酒店翻新工程中接收過來的,難得地木板也是松樹木。

4月底,日本核輻射仍處於高危,被邀前往日本中央三重縣熊野市的波田須,參與藝術團體「天女座」(http://www.tennyoza.com/)的十周年紀念劇場演出《徐福歷史》。(http://www.yui-international.com/karurasha/10th.html)徐福這秦代歷史人物,我記起小時候的歷史教科書,知道他是帶著三千童男童女為秦王去蓬萊仙島尋找長生不老藥。想不到他在日本卻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被尊為「神武天皇」、「司農神」和「司藥神」,多個地方也有拜祭或紀念他的墓、祠、神社、遺跡,而位處「天女座」山下的神社,更傳說是徐福登陸和居住過的地方,並留有後代,每年秋季更是他們祭祀的日子。因此,這劇很受當地人歡迎,曾多次上演,編導的丹下一把徐福奉命尋找長生不老藥之歷史作為第一部份寫實的呈現,第二部份是新加的場景,轉到附近的小學操場上進行,以現場音樂和形體演繹徐福的精神化身,以三種力量──火「紅」、知「黑」和無「白」帶觀眾進入淨化與轉化的想像,將硬體的歷史化為靈性的旅程。演前,團隊堅定表示不會因地震而延期,藉此為日本人打氣,以藝術連結每人的力量克服眼前的困境。演出後,「天女座」舉行了只在重要日子及節慶進行的拋擲圓形福餅傳統儀式,將祝福送給各人。

4月29日「天女座」十周年演出《徐福歷史》,場地在小學操場上上演第二部份。白衣者為編導丹下一及舞者水木菜花。

觀眾有遠道慕名而來的藝術愛好者,也有不少村民,都是長者和婦女,有些更走近我親切的打招呼,說著半咸淡普通話問「香港人也是中國人嗎」。這地風光明媚,眼前的都是蔚藍色和青綠色,被山、海、農田環繞著,然而城鄉的變遷使它趨向老化,學校一一倒閉,我在那裡七天未遇過小孩子。十年前「天女座」發起人矢吹紫帆(Shiho)和矢中鷹光(Ton)決定離開一直生活的京都而定居這裡時她倆到處拜訪居民,了解這地的習俗、傳說和故事,希望「天女座」能融入社區。居民都驚奇為甚麼這對出了名的藝術家會搬到這了無生氣的地方,Shiho和Ton卻認定這裏是下半生的「音樂之家」。

短短逗留「天女座」一星期,不覺得她倆是甚麼音樂家,晨早六點幾見Ton去丟垃圾/洗衣曬衣/到廚房洗洗切切預備整天的料理;Shiho打掃café/預備開門/街坊不時來聊聊/走到小店要些蔬菜包/招待café客人/彈奏作品介紹出售的CD……「天女座」沒有刻意製造藝術,它的café生意既是為了生活也讓居民聚會以認識她倆的藝術及到訪的藝術家。一直不願受政府資助的「天女座」,一手包辦所有的經營,工作室和café放置了由鄰居接收過來的舊式傢俱和物品,小件如精品、傳統和服和用品,有大如門框...Shiho和Ton的一些不經意行動成為了村民間的彼此溝通,例如邀請長者為當地僅存的傳統歌曲製錄成《熊野人》唱片、Shiho專誠到東京找師傅學習已失傳的獅子舞,在每逢九月主辦的藝術節和節日成為必備的表演節目、邀請婦女來café分享製作傳統食物。被邊緣了的、被指落後的東西,「天女座」卻一一珍而重之的端成欣賞的藝術作品,重新賦予生命。看來平凡不過的生活及文化,卻承繼了某些哲學和歷史,在乎有否著意它,層層的閱讀它與今天的關係。

透過藝術重新把題材詮釋並帶來想像,可為生活帶來轉化。這幾年間,村內增設了一兩家小店售賣居民自家製作的食物和自耕菜,我也在馬路旁見識過這種「沒有老闆的買賣」,一個小方架架在欄杆上,裡面放著細小包裝的荷蘭豆,旁邊的木牌寫上100円請你投幣入錢箱,聽聞都是新建設不久的居民小生意,付出的不只是貨品,更是信任與關係。在路邊認識了一位婦女,她主動邀請去她家介紹家族傳統用炭燒的綠茶,更有幸帶走當造的自家釀製的梅子。Shiho說從前的村民較為封閉,但近來似乎開放了。如果大膽說這些影響來自「天女座」的存在,她沒有空降甚麼藝術,只是打開了一扇令人好奇的窗,讓城市和鄉村互通和對照,刺激了村民對自我的欣賞和分享。

「沒有老闆的買賣

香港的社區/地區藝術大多忙於投進project和funding掙扎,越是搞盡腦汁要拉近社群建立社區,越是變得工作為本變得行政主導,立於群眾外,藝術與生活不融,更未有帶來持續。「天女座」的小小例子,給我一份喜悅和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