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小亂
《hamlet b.》是根據德國劇作家海諾·穆勒(Heiner Muller)於上世紀70年代所寫的《哈姆雷特機器(Hamletmachine)》的文本為參考所改編而來,之前已經有《哈奈馬仙》及《賣非佛時代》兩部作品,本作為該系列的第三部。在全球化及文化產業化的當下,這部戲立足於劇場,讓我們與劇作者一起思考,“to be hamlet or not to be hamlet ?”
2001年底,中國大陸成功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外加快速的經濟體制轉軌的市場改革,使得包括戲劇在內的各類文化藝術行業在國內的生存環境、運作方式以及觀眾的審美取向都發生了極大的改變。近幾年,國內各大國有文化藝術團體紛紛轉制,面向市場進行改革,向商業劇場靠攏。北京、上海兩個國內戲劇環境相對最好的兩個城市,也於2001年後漸漸興起迎合觀眾口味的商業小劇場話劇(俗稱白領劇),經過多年發展後,已經占據不少的市場份額。戲劇在中國大陸正式成為了一種文化消費產品,而這種文化消費產品正在被那些戲劇團體用如同富士康工廠裏的加工流水線上一樣被快速生產著。看似火熱,但是卻缺少勃勃的生機。
這種戲劇市場現象,對於廣州觀眾來說,還有些陌生,所以當看到《hamlet b.》這部戲的時候,不少觀眾僅僅看到了它表面上的愛情故事,且無法瞭解其深意。但是拋開戲中所給我們的束縛,把戲劇這個範疇延伸至文化消費,那可能對於大部分觀眾來說就很好理解了。劇中哈姆雷特和奧菲莉婭的關系,劇作者所賦予的是戲劇及戲劇觀眾的關系,而我們可以將這個關系更加大膽的擴散,可以想像成電影和電影觀眾的關系,或者是電視和電視觀眾的關系,那就容易理解了。
《hamlet b.》的宣傳海報原版是油畫《奧菲莉婭》。在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原著中,奧菲莉婭被哈姆雷特拋棄,並且外加父親的死,使其失足落水溺亡,這幅油畫所繪的就是奧菲莉婭落水的那一刻。她漂浮在水面,鮮花編織成的花環散落在她的手邊,她擺脫了讓她感覺罪惡深重的塵世,從她蒼白的臉上,我們看到瞭解脫。而回到我們《hamlet b.》的宣傳海報,依然是那一場景,但是水中的奧菲莉婭已經沒有了花環,右手緊緊拽著的是印有“hamlet b”字樣的手提包,臉部也沒有了那種解脫的感覺,我所看到的是執迷不悔。也許大多數文化消費者對於他長期關註喜愛文化產品,都會有這種執迷不悔的感覺,他們深信,這就是他們所需要的。
在全球化及文化演出產業化的今天,你所看到的劇場現象就如同劇中的奧菲莉婭一樣,無論是在香港、台北、東京、北京還是悉尼,全球各大城市你都能看到相同的演出,而同樣的演出你也還能看到各個版本,性別調換版、昆曲版、京劇版、話劇版以及歌劇版一應俱全。同一部《哈姆雷特》正在被無情地消費著無數次,一個全新的文化消費時代已經來臨。將劇中的所指代入現實,我看到鄒靜之的《我愛桃花》在這兩三年裏分別有人藝版、龍馬社版、何念版、三維版;張愛玲的《紅玫瑰與白玫瑰》除了之前的明星版外,如今又做了一部時尚版,除了時代發生了變化外,裏面角色的性別也發生了調換;表演工作坊的《暗戀桃花源》在國內巡演了四年,第五年開始做了一個和越劇結合的新版《暗戀桃花源》,再度殺進市場,繼續消費《暗戀桃花源》的剩餘價值。這樣一個戲劇創作環境,雖然看似旺盛,但是創作力是貧乏的。眼前種種,無不提醒我們,當初海諾·穆勒為我們敲響的警鐘是超前的,是正確的。
劇作者把當前的問題如同那一車冰塊一樣活生生擺在了我們的面前,全球化和產業化的履帶已經指向我們,對於廣大的戲劇創作者來說,你是想輕舐唇邊的殘雪還是破冰而出呢?是去做一個哈姆雷特?還是大聲喊出“我不是哈姆雷特”?這一切都交給所有的關註這個文化環境的人來思考。我依然期待一個生氣盎然的戲劇創作及演出空間可以早日在廣州形成,這是我所希望的答案。
以戲劇創作的形式向戲劇創作提問,對於我來說,這是看這部《hamlet b.》最有趣的地方,這種形式對於很多和我一樣的廣州觀眾來說,都是第一次嘗試。大量的文本資訊讓人應接不暇,生怕漏掉某一處細節,我甚至期望可以下次有機會再看一遍。對我來說,這樣的戲只看一遍是沒法全部消化的,文化的消費時代來了,我們除了一味接受之外,更多的是需要思考,思考一條自己的出路,思考一條文化的出路。
原文轉載自「爪瑪亂的小劇場」:http://blog.sina.com.cn/s/blog_506f744e0100o1in.html
文章節錄已於2011年1月27日刊於《外灘畫報》︰http://www.bundpic.com/link.php?linkid=134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