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賣飛佛時代》觀後雜談

文:張翠瑜/

安坐文化中心劇場觀看四位演員夾敍夾演夾議兩名不存在的人之故事,一名北上尋找機遇的設計師與一名初嘗創業滋味的少女各自的遭遇,眼睛雖然忙碌地看着演員與投射影像,腦海卻漸漸浮現受訪者的身影與姿態。

今年盛夏,我機緣巧合地加入《賣飛佛時代》團隊,主要的工作是搜集資料與進行個案訪談。因編劇自感對新一代的認識不多,特意着我尋找多位青年人面 談,試圖理解他/她的經驗與感受。於進行訪談與整理稿件的過程,我檢視多名青年人對創業、創意、設計的種種看法,然後,我發現我對他/她們也認識不多,大 概是唸文化研究數年批判消費得太用力之故。

時隔數月,到場觀賞演出,聽到虛構的人物說出某位受訪者的真實對白,一時間思緒紊亂。既讀到編劇試圖於創意產業論述的脈絡處理青年人的經歷,藉由戲 劇回應當下;同時在想這豈非將受訪者之言放置既定框架忽視其主體性,頓時陷入矛盾之中。幸好,接連不絕的影像使我忘記思考問題,繼續看着一幕幕似曾相識的 故事上演。

散場之時,不小心聽到數名貎似學生的觀眾對話,青年人們很真誠地說出不明所以的劇情,又或直接講「睇唔明套劇講乜」。我心裡打着問題,四幕戲有條有 理,有何不解?接著,身旁朋友便指我太熟悉這個故事,未能當個純綷的觀眾。是故我拉了數名觀看《賣》劇的學弟妹討論一番,隨即決定寫篇觀後雜談,紀錄這個 去熟悉化的觀劇經驗。

青年人看青年人的身影
同學們聽過「後現代」這個詞,未必熟習後現代敍事劇場,總能認演今年夏季熱題人物賣帽少女的身影。論及青年人立志創業的戲碼,劇中李曉華原來銳意投身設計 後竟迷失自己於營商與創意,大家自是明瞭成長的茫然與困惑。同時,有位朋友對此幕有所保留,大談劇中青年人竟然都是滿腦子賺錢創業的慾望,未及再現各式各 樣的年青人模樣,大概有種先入為主的刻板印象。在我看來,劇中人物本有現實參照的藍本,為了突顯活在社會創意與創業論述的人們無處可逃只得跟著走的戲劇張 力,劇中青年人才顯得這樣盲目罷了。青年人只是個初涉創意產業的代碼罷了,迷醉於此的人可不計老幼。

創意產業有啥問題?
兩名男演員同飾張智康,這名不存在的人,走過沙士時代,從香港向中國各城市出發尋找機遇,歸回本港時遇上H1N1流感。當販賣創意遇上消費邏輯,適憑流感 大爆發,人們從一個論述走到另一個,產生困惑卻依然前走,NEVER GIVE UP,縱使不太清楚得和失了甚麼。這段戲碼需要時間領會,時空跳躍轉變,群戲內心獨白與想像情景交錯,稍不留神便難跟上劇情。拋開不熟悉的劇場形式,然 後,朋友會問,戲劇無情批判設計這門創意產業,可是設計這行存在與發展多年,何罪之有?我想,設計本身並無原罪,只是創意產業論述將一切用「創意」包裝轉 眼成金的說法才是禍首。人人追捧論述,一切概念來概念去,困在生產與消費影像的圈套,始成無法走出幻像的局面,這才是創作者關懷所在。

《賣》劇觸及創意產業、全球化、消費、新聞奇觀等多多議題,最終指向人們的生存狀態—
論述滲透生活,人們無法看清幻像。流感奇觀如是,時過境遷回看當初「全球大爆發」的泡沫,新聞模塑人們認知世界的模式才見分明。創意產業如是,人們追逐影 像包裝再出售,產業騎劫創意,彷彿這是走出谷底的隨意門。可是,我們認清這個幻象了嗎?而劇中所謂不存在的張智康與李曉華,不存在是沒有真實指涉對象,還 是想像性再現眾人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