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白色極樂商場漫遊》

文: 伍綺琪/

最近看了「劇場裡的臥虎與藏龍」中的《白色極樂商場漫遊》。作品與之前我看過的「臥虎與藏龍」展演最不同的地方在於作品的野心和規模。之前看過的展演作品大多是小品形式,角色較少,劇情推進集中在幾個人物之間的關係和互動。《白色極樂商場漫遊》探討的不是人物之間的關係,而是人們在消費擴張、物欲橫流的社會中的 identity 與生存狀態。叙事從與華生失散、在森林迷路、處於飢餓與極度不安的 Sherlock Holme 開展。他暈倒以後,時空轉移到剛舉行森林奇趣展的商場,隨著商場管理員把森林境搬走,我們來到香港人最熟悉不過的白色商場。

《白色極樂商場漫遊》

劇本的基本設定是懸掛在商場詢問處的問號標誌跌了下來,商場的路開始自我生長變成迷宮,令商場中的7人1鳥迷失其中。當中很多人物,例如逃避思考的customer service、來商場尋找初戀回憶但最後演變為瘋狂購物的中年婦人、每次拍拖例行與女朋友逛商場的陳子健、尋找華生但也不知不覺為在購物中迷失的Sherlock Holmes …他們象徵了人們與商場/消費的關係。對他們來說,商場一方面是個很有安全感的庇護所,但同時亦是令他們迷失自我的地方。

除了人物,劇本本身很多意象都引起了很多反思,例如劇中重要的意象“Happy Man” ,它取材自朗豪坊的同名人型雕塑,根據原設計師的講法,它代表了香港人活力,編劇把它解讀為五條相連的陽具,象徵了無限延展的欲望;又例如那個掉了下來但大家都視而不見的問號,令我想到人們盲目現狀、逃避思考的生存狀態 …… 劇本中還有很多詭思,起初聽起來只是覺得“過癮”,但又暗含某些邏輯,令人驚喜。例如  Holmes 來到商場尋找華生 (WATSON) ,最後去了屈臣氏 (WATSONS);被問號砸中頭開始思考的前 customer service袁露的瘋言瘋語(其實是一連串的 “食字”)竟然又道出了商場生長的原因 …… 編劇的幽默感是劇本的一大亮點,文字的質感和韻律聽起來都饒有趣味。潘惠森稱他的幽默感很有 JAZZ的感覺,我亦很有同感。

佩服編劇的創意和技巧之餘,劇本還有一點讓我感到可惜的地方。首先,編劇對商場的思考偏向單一、負面,若能呈現人與商場更千絲萬縷的關係便更加理想,例如清潔工人阿財問陳子健既然對商場這麼不滿,為甚麼還來商場,陳子健回答:「作為香港人還有選擇嗎?」為什麼人們都覺得沒有選擇呢?為甚麼明知不好還要做呢?除了欲望,會不會是因為懦弱呢?作品若能更深入探索人們對商場的愛恨情仇(哈哈) ,會更加令人有所反思。另外,部分角色(例如阿財)雖然發出了很多妙論,但作為一個人,為什麼他要說這些呢?如果可以有更深入的人物探索,將他們說的論點與他們自己的故事聯繫,應該更能觸動人心。

值得一提的是這次展演雖然以讀劇形式進行,但表演效果相當不錯,演員的演出到位,選曲也很好,最後一場的效果令人印象深刻。

「劇場裡的臥虎與藏龍」這個計劃是一個很好的平台,讓編劇們可以在沒有票房壓力下發揮創意,我期待將來在計劃中出現更多不同類型、視野的作品,也很期待編劇胡境場的下一個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