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Lotus Chan/
受訪者:資深舞台製作經理 張向明 (大佬明)/
2008年前進進改編後現代主義劇作家海諾‧穆勒(Heiner Muller)的代表作《哈姆雷特機器》(Hamletmachine)為《哈奈馬仙》,以深刻的觀點省察物質文明的困境,題目雖然是嚴肅探討,但劇情不失諷刺幽默。 當中令我印象深刻的一段,講述哈姆雷特的粉絲奧菲利亞向白色緊身褲男子購買劇場黃牛票,鬧出惹笑的情節,最後男子帶她走進神秘通道
── 「奧菲利亞拉住佢嘅手提行李喼,發足狂奔,佢跟住一條喺佢眼前不斷晃動嘅白色緊身褲,跑啊跑……《Run,Lola,Run》嘅電影配樂喺佢嘅耳邊響起,佢跑啊跑內心嘅欲望喺呢一刻已經被一副龐大嘅機器轉化成視覺嘅影象,快速移動嘅畫面,佢嘅激情變成狂奔嘅色彩,佢嘅思想變成流動嘅線條,一切都被完完全全影象化。哈姆雷特瞓左喺劇院嘅舞台底部,好似死左一樣,靜止不動。奧菲利亞終於由秘密通道進入左超級大劇院嘅後台,但係,喺四通八達嘅後台通道裏面,佢迷失左方向,兜嚟兜去都嗢唔到通去劇院嘅路。」
事實上要在香港舞台炒起黃牛票,會是個更瘋狂的笑話,可是到底有沒有神秘通道?要看戲卻沒票,怎進場?筆者年輕時就曾經誤入歧途,以為懇求劇團讓我當個舞台助理,就可以免費看戲,可是這是萬萬不可的事,因為舞台助理本來就需要在演出中非常集中工作,而且要準備的事情太多,怎可以還待在舞台旁邊輕鬆看戲,幸好我那時只是一兩齣戲的情況,之後我的如意算盤就丟了,乖乖買票去,也很幸運那時的歪念沒有遇上劇場製作經理「大佬明」,不然的話可能給他大開殺戒!
大佬明:「哈!黃牛票我是沒見過,但因為座位滿了而沒票入場,我都很多經驗,我會提出開放 Management seat 、輪椅座,因為一般輪椅座都可能沒賣光,但場地是必須保留下來,所以直到演出時就可以讓出給製作人員和設計師。但我最反對的是有人把朋友,從「特殊」途徑帶到控制台上面,坐在旁邊台監督旁邊看演出,那對工作人員多多少少會有影響,如真的把演出搞壞了,我是不會原諒的。」大佬明所講的「特殊」其實就是由劇團人員自製的「工作證」,有了「 工作證」就可以從明道輕鬆的走進劇院每一個暗地,通行無阻。
觀眾席與後台間的狹小通道
講到輪椅座,相信香港大多數劇場工作者對文化中心劇場的一個詭異的行道,都頗有經驗,大家也會留意到,文化中心的劇場正門是在演藝大樓旁邊,走四層樓梯上去,就是觀眾席的入口,但通常在演出前文化中心都會開放大樓的升降機讓觀眾乘搭,然後在四樓側門進場,前台人員會在側門擺放桌椅讓觀眾領票、場刊或宣傳單張。當開演時,演藝大樓的升降機便會關上,禁止觀眾乘搭,那時候前台人員便會從側門這個臨時前台,從觀眾席搬回正式入口,等待遲到的觀眾(late comer)入場,所以那時遲到觀眾便需要走四層樓梯的入場。這個安排在香港絕無僅有,大佬明講解這個情況,主要是因為劇場建設先天不足引致,在建築時沒有考慮到傷健人士的進出劇場的需要,後來管理人員才想出這個臨時方法,就此原用至今。而我們一班前台工作者在劇場開演之後,late comer 進場之後,我們也不是眼光光坐在門口等完場的,那時候我們會走秘道回到後台,那是在三樓的工作人員入口,從入口走到觀眾席的底部,通過機房的三度門的走道,到達舞台底部,我們會在舞台左邊後台走回化妝間,走這通道時需要非常小心,因為那時正是演出進行中,千萬不可阻礙演員進出舞台,更不可發出聲音,有時舞台設計會把這個地方用作擺放東西之用,要走過去更像大盜上身一樣穿、爬、跨、屈過去。
舞台與通道的連接口
舞台通道對後台人員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當佈景和大型道具進入劇場的時候,通道是工作的關鍵。大佬明對香港劇場的通道,當然非常熟識,像演藝學院的後台,他說:「就算我怎樣向讀者詳細解說,只要是一走進去,還是一定會迷路,除非是在學院讀書或工作的人,否則怎樣講也搞不清楚。但是有些場地的通道可以比較容易想像到,例如牛池灣文娛中心劇院,他們的通道和街市連接而行,佈景運送時會經過雞檔,人多時會給人投訴。而大專會堂的落貨通道更是一條長長的斜路,貨車都不能超過3.3高度,後台入口也很小,所以都不適合真正的演出用途。上環文娛中心劇院就只有一個小貨物升降機,所以器材與佈景也需要特別處理。普遍來說香港的表演場地都各有難度,製作人員都需要深入了解場地,才能訓練出一身絕技;但有時又不一定是場地問題,像文化中心大劇院,他們有設立在近碼頭那邊的入口,很多人經過都會見到一道大閘,大閘打開時就是大劇院的後台,佈景裝設非常方便,但有時不一定是通道問題,我們也有經驗,要運送一條長長的木台到劇場,但因為這木台是給演員在上面走動的,「散件」入台再拼合會有危險,所以一定要原長度製作,那次我們預先和文化中心技術管理部配合,在演藝大樓大堂行人電梯搬運到四樓劇場,這是有趣的暗道變正道經驗,可給大眾看到舞台佈景裝置的過程。
一個大劇院的通道會讓人迷失,但小面積的劇場又會怎樣?大佬明說牛棚看似一眼看穿,似乎都沒藏身之暗地,劇場門一打開,觀眾席和舞台就在眼前,但又並不是沒有通道可走,牛棚的通道,都是因應每個演出而設計,我們稱之為 masking,即是以布料或板料將表演空間畫分,劇場那邊剛有好兩道門,有時演區隔格好之後,演員甚至可走出劇場外,彈性很大的。大劇院也有做 masking,大佬明講到大劇院,就想起多年前《雪狼湖》的事,那時《雪狼湖》在廣州天河體育館演出,有一道令人抹一把汗的通道,由於當時龐大的舞台佈景是設在體育館正中央,但是他們的化妝間卻設於場館旁邊,在這種情況下,理應在舞台底部建設通道,讓表演者走地下道回化妝間,但是這次演出就是沒有這個設計,所以演員需要回後台時,只好從舞台上直接走觀眾的出入口,這樣令表現者感到非常尷尬,由於時間緊迫,所以後來製作人員便用黑布,在舞台上再做masking,建了一條通道讓演員使用,大佬明每每講起這事,都覺得荒怪不經,畢竟這樣的一道長廊真的很突兀,真正的暗道易闖,明道難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