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人感到疲憊與困惑的劇場》

訪問及整理:Larry (觀劇6年。甚麼戲也看,認為睇好戲可以令人有深刻的感受及反思,爛show 也能從中反面學習) /

受訪者:戲迷少女C (21歲,觀劇6年) /

「一開始對劇場沒有特別期望,只是因為厭倦了看電視,覺得到劇場看戲比較真實。」少女C至今一直都是頻頻出入劇場的觀眾,但多年來她觀劇的心態和模式已有多方面的轉變。「我不知應如何形容這種失望的狀態──記得以前差不多每一齣戲,都會給我有一點新衝擊,但現在,我開始是因為捧朋友場和催眠自己『有啲戲唔係你想像中咁爛嘅』而入場。」已經有六年觀劇經驗的少女 C,一般一個月看兩至三齣戲,有時一星期一齣,高峰期是一個月六齣。

少女 C說:「曾經有一段非常狂熱的時間,甚麼戲也看,一個月看五六齣也面不改容。放學後就到通利琴行取單張、買飛,整天就是想著如何分配時間看不同的演出。那是讀中七、副學士一年級的時候,每天就是排戲,學戲,加狂睇戲,如APA學生無異。也許很老套,但我真心覺得應該用『戲劇就是我生活的全部』去形容那段時期。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不可思議。經常走堂去排戲,在後台溫習,蠻幸福呢,但代價是我的學分。」

曾投考APA數次但被拒諸門外的C並沒有放棄自己跟劇場的聯繫,她努力從觀眾的位置去學習戲劇,她當時認為「好戲壞戲也應該要看,這樣才能獲益。」除了學習,還有另一原因驅使C入劇場,她說:「那時候,我也會因為有情緒想排解而看戲,有些演出你入場前就預知會有感動位會喊,所以你去看;看過哭過,負面情緒也就排走了。與演出的好壞無關,看煽情戲我都會喊。」那是讀中六、中七的時候,有七成的演出都是因為這個理由而去看的。不過這情況愈來愈少,她說:「有時甚至是因為不想看煽情戲而不入場。一是因為漸漸覺得自己不再需要這種戲,二是因為愈來愈不想入場看自己會預計到是甚麼的演出。其實我很期望看到有insight的戲,可以讓人離開劇場後仍有討論、回味的空間。」

現在,C 已很少因為要疏導情緒而看演出,但劇場仍然能在她失落時給她支持,她說:「當你入劇場見到演員很努力地演出,編劇努力地寫好劇本,觀眾看完又明白,我又會覺得,情況不是那麼灰,還有點希望的。」

但有時劇場也會讓C感到憤怒、困惑的。談到憤怒,她提到參與一場演後座談的經驗:那次座談會中,有一位觀眾質疑導演有沒有做research,而導演就大聲又晦氣地回答說,沒有,我沒有做research的。C憤怒的是發問的學生觀眾沒有被尊重,那位導演回應台上嘉賓的態度跟他對發問的學生觀眾的態度有天壤之別;她說:「我嬲那導演沒有胸襟去接納不同觀眾的意見,看不起學生觀眾。」
而說到困惑,C覺得現今劇場有十大「怪現象」:
1.「大多數本地原創劇本都離不開笑料、做mood和indication。」
2.「觀眾的反應總是笑,看喜劇當然會笑,但面對靜默和不安的氣氛,他們也會笑。」
3.「很多戲看過後不久就忘記得一乾二淨。」
4.「愈來愈多劇場宣傳品及手法跟演出本身脫離。」
5.「有些廣告設計沒重點,看十次都不會留下印象。」
6.「觀眾是否買飛,跟宣傳沒甚麼關係的。都是靠call朋友看演出。我那些不看劇場的朋友很少因為宣傳勁而去買飛。他們都是口耳相傳,聽到有好評就想去看。」
7. 「劇場fans現象非常盛行,大家傾向只看自己的偶像;所以很多演員都有facebook fans page、微博,那些fans真的會追得很貼,演員facebook status一update就立即有人回應。有個例子:有位演員在facebook status提到演出時唸錯對白,很多 fans就寫一大堆說話安慰他。我想,如果我們對演員有要求,就不會把他的錯處說成好處。」
8.「劇場演員開facebook、twitter,觀眾從中得知他們的消息,就覺得和他們的生活好貼近,搵到自己相近想要的生活;這些觀眾buy的不是演員的演技,而他們在網絡上呈現的生活模式。」
9.「多了獨腳戲演出,這樣演員就可以儲自己的fans群。」
10.「偶像演員愈來愈看重觀眾口味,創作自由卻相對地減少了,因為要滿足觀眾的期望,例如你要脫呀,情慾呀,笑呀……。若fans現象一直下去,演員就會愈來愈迷失;而觀眾又只是傾向看某幾個演員,這對整體劇場生態也不健康呢!」

少女C總結說,現在香港的劇場正步向「睇戲就一定要笑,見到偶像就一定要尖叫」的困局;她補充說:「或者因為依家係夜晚,所以個人灰啲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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