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我理想中的大學教育

文:汪贇/

當對與錯沒有絕對界限的時候,清醒便成為一道靚麗的風景!《奧利安娜》便是這樣一部作品,它所闡發的精神上的思考是發人深省的。女權主義,權力語 境,教育制度和政治正確,當我們因為視角的不同而各有所至的時候,話劇也被徹徹底底地展開了。就這篇文,我想從《奧利安娜》談談我理想中的大學教育。

大學教育是不應該宣揚與支持病態的政治正確,《奧利安娜》中Carol在第二第三節裏的行為舉止,讓我想到的是文革時期的紅衛兵,她控告JOHN性 騷擾,意圖強姦,甚至在劇末干涉JOHN對其太太的稱呼,就是一種好鬥充滿攻擊性,將自己的概念強加於他人身上,甚至給他人冠上莫須有罪行的行為。這並不 應該是一名大學生應該表現出來的態度,劇末JOHN稱呼自己的太太“寶貝”,這是非常親近的稱呼,並且這是JOHN作為其丈夫的自由,CAROL憑什麼命 令他說不要叫你太太“寶貝”,我覺得她很可笑,更像是獨裁的法西斯或蓄意篡奪權力的小人。在我看來,大學如果培養出這樣的人才是可悲的,如果在大學課堂 上,教授一定要讓我們稱“黑人”為“非洲人”,或者稱“鬼佬”為“外國人”,那麼我會覺得這是一種對我的話語權的干涉。大學如果走向一個將一切政治正確化 的極端,那便是這個社會和人類文明的悲哀。這個世界本無對錯的界限,在我看來,政治正確所宣揚的自由其實是一種不自由,而大學的語境,是不應該支持政治正 確的。我理想中的大學,應該是海納百串,有容乃大,容許存在不同的語境,不同的思想,交流與碰撞都應該受歡迎。

其次,大學教育應該是一種conversation, 而不應該是一種lecture,但現在所有的大學教育都是一種單向的授教過程,也是一種思想和語言的殖民過程,從而建立了大學教育體制中的等級之分。在 《奧利安娜》中,JOHN顯然是思想的殖民者,他將自己的知識體系傳授給學生,讓學生買他的書,理解他的語言和思想,即使像CAROL這樣的學生無法理解 他的語言體系,也不得不被迫去理解。即使JOHN自己也嘲諷這樣的教育體制,但是他仍然依存於這個體制。我記得房龍在《寬容》裏說過:「人對於異己總是抱 著不寬容的心態,而這種心態大多數是因為恐慌而造成的。」現在的大學教育,多數是對學生進行思想上的統治,然後將其造就成一個又一個一模一樣的鑼絲釘,最 後輸送到社會這個大機器的各個部位。再進一步來探討這個問題,John說:「小學,中學,大學,那些考試,根本就是白癡設計來考白癡的。」大學教育已經變 成了一些儀式,一些信條,似乎所有人都要聽,而整個社會也像所謂的高等教育臣服。但其實先行的大學教育傳播的是一種偏見,是非常愚蠢的。我非常同意 John在這裏所說的。當今的大學教育,其實只是著眼於複製具有人文和科學知識卻無理想主義精神的受教者,醉心於克隆一個個毫無個性的眼睛與心靈。這便使 大學教育在一種近乎令人窒息的溫室中蓬勃生長著一些極其蒼白的人群,這些人卻無法生長出具有對抗色彩的生命力。

最後,我想說整個社會應該反對大學教育物質化的趨勢。綜觀今日大學教育,一些人熱衷於所謂教育的實用追求;大學教育的理想主義精神似乎早已被一些大 學教師拋之腦後,他們越來越關注教育的功利目的,因而大學教育也越來越遠離人們所關注的精神生活,越來越缺少對生活中崇高理想的追求,墜入了一種急功近利 滿足最低層次功利需求的平庸情趣中。在《奧利安娜》中,教授John在期待學校續聘,續聘使得他可以購置新房,而教授又恰拾對有權決定自己是否續聘的校委 員會不滿,其中還有一位沒有什麼學問的女性。在第一幕John和Carol的對話中我們可以清楚起看到John的注意力始終在他的購置新房事務上。而 Carol也一直糾纏於自己沒有pass的論文,她對John說:「我一定要pass,這個course我一定要pass的。」但在我看來,其實即使 John讓她pass了,又怎麼樣了呢?!我曾經拿《奧利安娜》的劇本給身邊的同學看,很多人認為當然要pass,要不惜一切代價讓教授讓你pass,究 其原因就是如果不pass那麼你的成績就會很難看,這將會影響到將來找工作,就如同Carol在劇裏說的:「我們到大學裏學東西,是想學一些別人不會的東 西,而老師就是要幫我們去學習這些東西,以便我們能夠『融入社會』。」很多次我環顧四周,發現大家閒暇時間談論的大多數都是GPA找個好工作申請個好學 校,互相比較著,誰也不想比別人差,一個個表情凝重而緊張。我承認如何讓自己生存下去固然很重要,但是我想說,請捍衛住我們最後的象牙塔吧。現在的大學教 育已經讓這種目的性的學習和授教根深蒂固,大學教育世俗化,這確實是讓人十分心寒的。

大學教育到底應該是怎樣的,這是一個需要整個社會來思考的問題。而擺在我們面前的事實是,大學教育的理想與現實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差距。艾倫•布盧姆 在《美國精神的封閉》(The Closing of The American Mind)一書中說:「生存至上已經取代英雄主義,成為令人欽佩的品質……這種轉而依靠自己……是一種新的孤獨,它使青年人除了自顧外別無選擇。幾乎能自 然而然激勵人們產生廣泛關切的事情根本就不存在了。」

沒有理想主義就沒有真正的理性與理想,我們的社會距文明也只會越來越遠。急功近利不是理性,而是怯懦市井的狡黠。一個沒有理性主義光芒的人怎麼也不 像一個活人。因為只有機器才能在沒完沒了的算計中面無表情心無波瀾。我始終認為社會是從屬於大學的一個部門,我祈求這樣一個社會,它能多少寬容並供養一個 永遠長不大的孩子,這個孩子的玩耍反過來又能造福於社會。沉迷於大學的理念並不是一件荒唐事,因為只有通過這種理念,才能瞭解人們能夠達到的境界。沒有 它,理性生活的全部神奇成果都會陷入原始的泥沼之中,再也無法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