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想 Cliché

文:伍綺琪 /
從導演劇作的 production period、到離開舞台從事的種種研究 (Paratheatre、Theatre of Source、Objective Drama 和Art as Vehicle),Grotowski 的目的始終如一:人們不同的cliché(陳詞濫調),從而顯現 authentic (真實的)和 organic 的自我。但說實在的在寫這篇關於 Grotowski 論文的過程中,我感到自己的身心越來越分離,思想與肉身之間的張力顯得越來越尖銳。文件檔上一個個崇高的字彙的真正含義,離窩在房間、躬著背寫文的我越來越遠,尤其是近幾個月因為後腰背受傷,連拉筋、跑步有也有問題,久而久之,身上像栓上了枷。
前兩天在書堆中重遇一段文字,說的就是我這種情況。在論述演員如何以不同的cliché逃避’real work’時,Grotowski提及其中一種自我欺騙的cliché就是理論化(theorization)——人們躲在概念、理論的盾牌之下,以話語逃避面對真正的自我。
記得幾年前第一次讀這段文字時,我剛巧上了一個physical training workshop,導師說那是 Grotowski 式的訓練。且不論「Grotowski 式的訓練」到底有多「Grotowski」,但持續的激烈體能活動無疑給我上了寶貴的一課——重點不是學會了些甚麼高難度動作,而是過程中讓我真正意識到自己的意志有多脆弱。通過激烈的體能訓練達到演員的超越(transgression)是 Grotowski 早期的倡議,我在書本中不知讀到多少遍。那天我發現,單憑閱讀而沒有通過行動經歷支持的理解,到頭來只是一種想像而已。
幾年後再重遇這段文字,當天的觸動沒有令我大徹大悟,我還是執迷地寫著這個題目(當然實際情況是要轉也很難,哈哈),身心異化的情況比當初更為激烈。有時候,對著電腦會感到猶豫,感覺自己寫甚麼似乎也是自欺欺人。但現在只不是猶豫的時候了,而且猶豫也沒有甚麼作用。如果說理論化是一種逃避,猶豫和擔心而不行動又何嘗不是?對這一刻的我,後者無疑是最絆倒我的就是「cliché」。
一位朋友常常告誡我:「只有行動才能通往救贖」,「寫」這個行為本身也是一種行動。所以現在,我又要硬著頭皮、痠著腰背開始寫下去了…最後寫出來的東西可能還是一場「想像」,但我希望現在每一分的努力,也是走出「空想」的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