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場職人工物圖鑑之音樂篇

文:阿fee/

深水埗迷了路,暑天終於爬上陳偉發的工作室。裏面擺放著很多我從沒見過的樂器……說從沒見過好像又不是,因為它們的樣子是一半熟悉,一半陌生的。例如有一個像是中提琴的樂器,可是音箱兩邊給割去了,剩下窄窄的一條;又有一個像馬頭琴的樂器,可是湊近看真,那完全是一件自製的樂器。

我問他,這些樂器在哪個演出之中用過呢?「我通常不會特別為某一個演出去製作一件樂器,我製作樂器的原因也不是那樣實際的需要。我不太喜歡用很多時間上的死線去限制自己。比較隨興而做,也常常做了又改,慢慢修。有時在真正演奏的時候才會發現樂器的問題,始終我不是專業造樂器的師傅,很難一下子做得很好。」

與劇場結緣自2000年的《火之鳥》,發仔笑言做劇場的音樂其實不算太多,主打還是做純音樂創作。「劇場對我來說是很不同的。做舞蹈演出,舞蹈本身跟音樂較近,都是抽象的、著重感覺的;劇場要『夾』的東西比較多。最近做了『天邊外』的《變天》,現場奏樂;還有『前進進』今年四月時的製作《神級DJ》,我就做了很多電子device給演員現場玩。」

是玩具還是樂器? 亂來的好玩電音系列

工作室裏一邊放著感覺古老而質樸的木製弦樂器,可是另一邊廂則放著電腦和不少電音玩意。發仔曾經把一部電子琴改裝,折開面板在電路板上裝裝試試,又加裝了一些按鈕,製造出古怪的電音效果。一個巴掌大小、紅色的塑膠三角琴玩具是電音裝置;電視機頂的綠色Keropi青蛙塑膠公仔,竟然也是一個電音裝置!如果是細心的觀眾,可能會發現這個Keropi在《神級DJ》裏出現過!

發仔又遞給我一個小電子裝置,只有小小顆紅色按鈕,亮著了可以用手指在面板上按或掃,就能「捽」出不同聲效。看似簡單,但我就玩得不亦樂乎!我玩得高興,問這些東西哪兒賣,是有甚麼特別的專門店嗎?答案竟然是──通利琴行!我果然是個外行人。

諸如此類的小物多不勝數,早已壞掉或者仍在試驗階段的半成品更多,抽屜裏、桌面上都是零件和小工具。「我買的時候也沒有甚麼特別目標,有時只是有趣便買下來了。儲著儲著,有時碰巧會用得上;用不上也沒關係,反正我也不是為了某個製作而去買的。」搜集好玩的電音小物,繼而自行改裝再造,似乎是發仔的興趣,甚至是生活的一部分,這樣說還更恰當。

發記手作 木製弦樂器系列:「箱他」、「只剩中間的提琴」和「椰皇二胡」

讓我們把鏡頭一轉,移向電腦桌之外。桌旁的地上放著兩個古怪的樂器──一個驟眼看像馬頭琴但實際上是木箱造成的不知名物體,興及一個只剩中間的提琴。

關於不知名物體,發仔這樣說:「這的確是一個木箱,加上類似結他柄及弦線造成的撥弦樂器;由於是木箱和結他的混合體,莫蔓茹笑稱之為『箱他』。」「箱他」的音箱是由發仔自己以木板釘成,弦線最初曾用古箏線,當時出來的音質很有日本感覺,後來又被他換成大提琴的琴弦。現在我覺得聽來有點像中亞的馬頭琴,大概是從遠東往西邊走了一點點。

發仔最先學的樂器是結他,所以主要做的都是弦樂器,有撥弦的也有拉弦的。那個只剩中間的提琴,發仔笑說:「因為完整的大提琴太笨重了!拿出街很不方便。反正這琴到手時音箱已經破了,於是便動手改裝,把兩邊剖去。現在琴旁用來放弓的木飯勺不太好用,我正打算換上一個衣架。」

「椰皇二胡」是另一隨興之作,那椰皇的確就是惠康買來的椰皇,飲完用剩的廢棄物。發仔把它製作成近似二胡的樂器,自己卻沒在用。「我不太會用這個樂器,反而一位拉二胡的朋友他說想要,所以我會給他。不過現在還得加工到完整一點才行,你看,音箱部分都還沒有面板。」

城市噪音 愈來愈大聲
談起喜愛的音樂,發仔說當然有階段性的偏好,不過現在已經是頗開闊的,甚麼都聽。要說不太聽的東西,大抵就是「流行」的東西了。「我喜歡那些不太受時間性限制的音樂,很少聽那些很快過時的流行音樂。就像馬頭琴,它的樂曲很久以前就是那樣了,你現在聽它也沒有變了多少,可是也不會過時。」

「像古樂器我也很喜歡聽。新的樂器比古樂器愈來愈大聲,因為環境愈來愈嘈雜。像現在的小提琴已經比中古以前的樂器聲音要響亮得多。如果你在城市裏聽古樂的CD,你可能會無法聽得清楚,因為城市裏的噪音太厲害了。」在城市的噪音轟炸之下,我們的聽覺逐漸疲憊,長年聽著狂加味精的流行音樂,也使得聽覺的細膩度消減著。我對發仔和他的樂器一見鍾情,欣賞著他不為甚麼而造的手造樂器,在深水埗鬧市的閣樓撫摸著一種在喧囂中隱然自得的清流。

發仔自己的樂隊就叫「迷你噪音」(link: http://mininoise.blogspot.com/),大概也是他反抗城市主流的一種形式,找天一定得去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