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阿fee／
土瓜灣這個在市區邊陲的小老區，是我心目中的一處香港有趣地方，因為港鐵還未長驅直入（有些街坊可能很不滿），大型商場還是少，沒有被連鎖店淹沒，有的仍然是唐樓，街道，自家小店和街坊味。
七月酷暑、八月炎夏，牛棚藝術節協會集1a空間、藝術公社、錄映太奇和前進進戲劇工作坊之力，一同發功，聯同明愛九龍社區中心，辦了這個「土人土事」社區藝術計劃。
馮程程是計劃的策劃人，她找來各路藝術家，包括花苑、曾翠珊、馬瓊珠、陳麗娟等等，舉辦了一連串有趣的工作坊：新來港婦女的攝影、本地及南亞婦女的文字、舊區街坊坊與婦女的版畫、南亞少年的書法及青年雕塑工作坊和長者形象設計等，都是一連四次的短期工作坊，不只是教藝術技巧，更是跟參加者一同走進土瓜灣社區，饒有特色，發掘土人土事。
婦女攝影班 新來港的Diana
那天走進前進進牛棚劇場，攝影班導師，亦是獨立錄像創作人的曾翠珊Jessey正在教一班新來港婦女使用Fuji Instant Mini即影即有相機，準備今天的外拍活動。
我一邊翻看著前幾課拍下的照片，得知她們在玩lomo界極受寵愛的DIANA+，而且還是半格版，真是讓我看著相機都大流口水。婦女們提著這部相機，在Jessey的帶領下，奉行著lomo教旨「Don’t think, just shoot!」在土瓜灣到處拍……嗯，其實也不是完全Don’t think，只不過放下了傳統相機複雜的操作，又躍過了普通傻瓜機相質的淡而無味，在簡易的操作裏，一嘗菲林相機的光影滋味。「不像以往用的相機般操作麻煩，於是我便能更投入於拍攝的樂趣之中。」拍攝的樂趣是甚麼？另一位參加者分享說：「這陣子走在街上，看到美麗或有趣的景致，會很想有相機在手，把它捕捉下來。以往我不曾有這種感覺，現在的感官好像比從前打開了。」
Jessey不是要教她們甚麼標準的拍攝技巧，反而是要透過攝影這個行動，一起細看身邊的一事一物，以凝視的角度，透過鏡頭，找出平常遺忘了的微小美好。參加的婦女們除了在課堂上一起拍攝外，還能把小相機帶回家一兩天，捕捉生活中感動她們的瞬間。可是工作坊時間過得很快，大家都說：如果能多拍些日子就好了！攝影不是急就章，而是一件生活的事，需要時間沉澱，培養觀察的習慣。不過至少，短短四課，大家已經打開了一顆心眼：「以前我總覺得要拍出完美的照片，可是經過這幾次拍攝，發現不完美的東西也有它的美。又或者，透過用鏡頭，透過菲林，本來像是不完美的東西，重新顯現出它美的一面。」
採訪當天，又下起滂沱大雨來。Jessey本來想要出外拍攝土瓜灣，可惜被雨點攔住。Jessey臨時變陣，讓婦女們在管理處的瓦頂下拍，拍正門外的大街，也拍牛棚藝術村內正擺放著的黃國才的朽木藝術品。婦女們愈拍愈高興，其中一位提起相機，拍下管理員哥哥剛離座的空位。這一下閃燈卻惹來管理處的不滿。牛棚藝術村現在還是屬於政府產業署豁下管理，換言之是「政府財物」，不得亂拍。這樣無聊的過分管理，真是政府不懂扶掖只懂擠壓藝術的又一實證。
巴基斯坦孩子提起文房四寶
走到牛棚藝術村的另一頭，走進進念的單位，便看見Ronald在攤開書法紙、準備墨汁與毛筆。剛才見完一群媽媽，這裏則是一群孩子，要說特別之處，就是這群孩子都不是香港人。男生們是少年人了，穿著T裇運動褲，拿著手機在按按按或者笑笑鬧鬧；女孩們大概都不到十歲，披著花樣斑爛的紗麗。兩位身穿南亞傳統服飾的婦女照顧著孩子們，起初我還以為是其中一些孩子的媽媽，攀談起來，才知道都是明愛的社工。其中一位也是巴基斯坦裔的明愛同事Ria跟我說，這間教室裏的孩子全都是巴基斯坦裔的香港人。
土瓜灣是香港其中一處蠻多南亞裔人士聚居的地方，常常都看到很多身披傳統服飾的婦女擦身而過，可是就從來沒有談上一句半句。
Ronald的書法班，每課教一個字，一幅畫，題材來自牛棚對面的十三街。「十三街的街名都是以動物命名的。」這一課教的是燕安街，Ronald先跟孩子們說了個中國傳統故事，說燕子是海裏的魚長出翅膀變成的。一邊用英文說swallow的故事，又糾正孩子們「燕」的廣東話發音：「It’s 燕, not 延! 燕燕燕燕燕~~~！」女孩們被逗得樂了，也一併笑著唸「燕燕燕燕燕」。
Ria說這些孩子現在學校都有中文課，那比較好，始終在香港生活，一口流利的廣東話是很重要的。「很多香港人不當我們是香港人，但其實我在香港出生，在香港長大，拿的是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證。就算我回巴基斯坦，我也看不懂那裏的文字，在那裏我也是個外國人。」
Ronald用Yan Can Cook式的教學方法，聲稱用水墨畫燕子有十筆完成版或五十筆完成版，在孩子面前一筆一筆數著完成。少年們總是愛challenge老師，Ronald表面斯文內裏實則搞鬼非常，看著師生各以家鄉味濃的英文來往對答，這真正活潑有交流的課堂真是讓我打從心裏笑了出來。
「土人土事」作品將於九月廿一至廿九在牛棚展出
還有更多有趣的工作坊我沒機會一一拜訪，可是從「土人土事」的網誌上精彩的活動照片讓我們有機會略窺一二。像文字工藝課，看課程名字有點不解吧？其中一課的內容竟然是媽媽們一起創作創意食譜；又如長者書法班，看網誌上公公婆婆們穿著DIY的彩藍「書法」上衣，真的充滿活力。
「土人土事」透過藝術融入社區，藝術不再高竇，而是有趣而生活化；由土人們一手一腳創作出來的作品既能看出無窮創意，又見微知著，處處映照著土瓜灣街坊的生活微密。9月21日到29日，這些別具生氣的作品將會一一於牛棚藝術村內展出；無論你是對土瓜灣毫不熟悉，抑或是土瓜灣的街坊好友，那都將是一個從多角度理解牛棚與土瓜灣的好機會。快帶同你的朋友與相機，來觀展之餘也逛一下這個小舊區，再找間街坊食店歎個下午茶，跟土人們聊聊土事吧。
「土人土事」網誌：http://mytokwawan.wordpres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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