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KiKi/
不久前參加的一人一故事劇場基礎訓練班(由言遇劇團舉辦),令我聯想到Grotowski一些有關演員的論述。Grotowski認為有兩種演員—— 一種演員為了觀眾而演出(plays for the audience),他們渴望得到的是被接受、被喜歡和被肯定的滿足感,這種「為他人而努力」的情操背後的驅動力是一己的自戀。
另一種演員為自己而演出(works directly for himself),這種演員希望透過表演觀察自己的情感、鑽鑿自己心靈的豐富性,但Grotowski認為這最終只會引致只有偽善(hypocrisy)和歇斯底里(hysteria)。引致偽善的原因是,他們觀察的情感並不是當下的真實情感,為了滿足表演需要他們只有模仿情感,這就是Grotowski所謂的‘pure hypocrisy’;而當演員希望從內在尋找一些更實在的東西時,他又很容易會陷入另一種危險,因為最直截了當的,就是那些歇斯底里的反應——像狂亂的肢體即興和咆哮尖叫之類的表現,這事實上也是另一種自戀的表現。
原文中,在關於兩種演員自戀的討論後,Grotowski進一闡釋關於total act/ holy actor的概念,這些我並不打算在此博文詳述。我更想說的是,在playback工作坊中,我體驗到作為演員的另一種可能性。
對我來說,在Playback的過程中,演出者無疑是為觀眾而演出(plays for the audience)——他們聆聽分享者的故事後,以特定的方式將之呈現,作為禮物送回給分享者。然而,若演出者只為自戀而演出,就不能真正感受到故事背後的想法和情懷,呈現出來的也不是真正屬於分享者的故事。
初嘗Playback的我,在練習、演出的過程中得到最大的滿足感不是觀眾的掌聲,而是與分享者之間的聯繫。在聆聽的過程中,我被觸動了,然後我用我的身體我的聲音把它表達出來。在這樣的即興演出過程中,我沒有像以往那樣擔心自己的表現好不好、看起來會不會很醜、觀眾會不會覺得很精彩…我一心想著的只有兩件事:(1)怎樣才能把故事以及背後的情懷好好呈現(2)怎樣和隊員好好配合。真的,太忙太專注了,實在沒有一刻可以擔心。表演結束後,分享者有時會說說表演中有些甚麼觸動了他們、或者表演令他們想起些甚麼,甚至有人說我們做了一些當時他沒有做但很想做的事。也有時候,觀眾默默的看完了,甚麼也沒有說,但我感受到有些甚麼不一樣了。這是我參與過、感受過其中一種最美的相遇。
工作坊到了尾聲,導師讓我們分組討論playback應用的可能性。當中很多參加者都是社工、老師,很自然想到把playback應用到工作之上。而我這個無界別的「浮游生物」想到的是——首先我認為單純作為人類,playback本身是一個很好經驗,因為聆聽和嘗試理解他人是任何人都應該學習的。其次,我認為playback對演員來說是一個很好的訓練:一個好的playback演出對選材取捨、與對手交流和信任、演員直覺和表演節奏有很高要求,反複的練習無疑有助提昇演員各方面的能力。更重要的,它時刻提醒我們演出最根本的目的就是溝通和交流。「戲劇是為了溝通」是老生常談,但很多時在排練室中、在舞台上(甚至在編劇的書桌或顯示屏中)卻被我們遺忘了。Playback強調當下與觀眾的互動之餘,更需要我們帶著同理心聆聽、理解他們,他們不再是黑暗中的偷窺者,而是活生生各有故事、各有思想的人!
最後,關於playback我還想分享一點。其實我並不是第一次接觸Playback,但之前的經驗都不太好。言遇劇團的工作坊與之前的經驗最不同的地方是,它除了是較有系統的學習到不同的形式外,兩位導師Eddie和Mercy更讓我深切感受到對分享者的尊重在playback中的重要性。這份尊重不只是放在心上,而是通過表演者精準地呈現故事的技巧彰顯出來的。這裡說的技巧不單純是劇場上技術層面的事情, 它背後懷著的是一份更大的尊重。就如做料理,不是有心就可以做出感動的食物;一個廚師通過反複練習提昇自己的廚藝、在每一個細節中一絲不苛的花心機,不是比單單放在心上的尊重更讓人感動嗎?
很慶幸參加了今次的工作坊,希望將來有機會繼續學習、參與playback,與更多人在這個美麗的平台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