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Phoebe Chuk
「在創作產業的旗幟下，我們有一個指標，就是要很努力的維生，不論是書店抑或舉行音樂會，最重要是怎樣有效去管理而又不放棄文化認受性。」
由恩平道書店出發，穿過熙來攘往的禮頓道，轉入在加路連山道，立刻給人一種突然閒適的感覺。路旁出有幾間裝潢精緻的咖啡餐廳，其中一間便是阿麥廚房。在落地玻璃窗看進去，怎也聯想不到它與書店的關係。推門而進，看見牆上的告示板貼著許多明信片，下面放著一個擺放表演節目宣傳品的小架，然後再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在水吧旁忙碌著……頃間，那陣陣的書味像又突然撲鼻而來……
一門與文化扯上關係的生意
猶記得四年前在一個藝術論壇中聽見他說，阿麥書房在他而言是一門生意。雖然四年間發生了很多事情，例如出現了藝術中心的阿麥書房別館，還有當下身處的阿麥廚房。那究竟James的想法會否有所改變？坐在餐桌另一端的他，沒有細想便告訴我，「其實心態也是一樣，儘管沒有抱著要賺大錢的希望，但至少是有一個要自給自足的前提。」James說在這前提之下，所有事情也要從成本著手，要想辦法做到最基本的營運成本例如鋪租、人工。如果不考慮收支平衡，那即使書店有很多好書，舉辦很多活動，也會支持不下。四年前由於是新開業，因此會儘量多舉辦不同的活動，使更多的人認識阿麥書房。到了現在則比較小心，因為要應付的支出多了，即使舉行音樂會、講座、書展等並不是為了賺錢，可是事前也會好好做預算，肯定了不會虧大本才著手去做。
其實在二樓開設書店的早已大有人在，要成功非易事。究竟當初決定開設阿麥書房的時候，決定要加上咖啡和音樂，又舉辦講座、分享會、工作坊等不同的活動將自己特色化，這是為了在同業中突圍而出，還是因為這多元、非單一其實是香港文化特有的符號，因此從事與文化有關的生意時不得不考慮要走這路徑？這是我一直都知道的。我猜也許當發問後，James該會有一套接一套的理論及一些接一些的調查數據告訴我在香港經營文化生意之道。然而，James卻說「自己一直對文化有興趣，當自己要去做一門生意，而又可以與文化藝術拉近，那很好。」直接得叫人佩服。
當然他補充說剛提及的兩點也是原因之一，因為做生意嘛，始終也要考慮大環境及生存方式及空間，那當然牽涉商業上的考慮。如開業之初定是沒有人認識，藉著舉行小型活動，可以讓更多人認識書店。然後慢慢發現，在書店舉行小型活動的反應不錯，於是便開始做一些收費活動，如音樂會。然後又發現即使是推廣一些比較另類的音樂，但也有辦法找到一定數量的觀眾，於是便嘗試在藝術中心租用場地舉辦音樂會，這很明顯與書店的本質沒有直接關係。於是從小型活動開始漸漸做下去，發現在成本上也不太難應付，結果一路走來，公司的特色在不知不覺間便會慢慢形成出現。James指在舉辦音樂會的過程中，他還發現很多舉辦音樂會的公司沒有門市，而書房則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渠道去接觸更多觀眾，不用只靠傳媒又或是廣告去宣傳節目。這是事前沒有想到，卻在經驗中獲得的新發現。
書業中的另類‧另類音樂中的小眾
James說書房的書很特別，在業界中會給人另類的感覺。當他向書商又或是其他大書店入貨的時候，他們真的覺得書店很奇怪。原因？是他們不會從文化藝術角度出發，他們看的只是銷量。於是他們會奇怪為什麼我們不入《哈利波特》，又或者是其他最佳暢銷書，反而一些比較冷門的書書店卻會賣出很多，數量可能比他們所有的存貨還要多，有時候甚至比全港所有地方的書店總售量還要多，結果有書店自己創造出來的Best Seller。原本，在書業界同行中，阿麥書房予人的感覺竟是一個奇怪極了的個體。
而書店由開始至今，音樂的成份漸強，James解釋這是因為唱碟利潤較好。其實書店賣的主要是台灣的另類音樂居多，但也較冷門的選擇。其實聽台灣另類音樂的人不少，而當中較多人認識的樂隊我們不會賣。因為那些捧場客早已識途，能在其他地方找到心頭好，不會在書店買。他們知道在書店能找到什麼，需要的時候會自動上門。可以說書店其實是服務兩種有不同需要的客人，偶爾買書的客人會買唱碟，而買唱碟的人會買書，但這可不是一定會發生的事情。
如很多其他事情一樣，書店在發展的同時，總有叫人感到沮喪的地方。一來是同行的抄襲，二來是發現並真正了解在香港整個流行文化的大氛圍下，當小眾的苦處。追問感慨之因。James說一些現在很受香港聽眾歡迎的另類音樂如蘇打綠，其實在未正式出道前，阿麥書房已下了不少功夫推介他們的音樂。當樂隊成名後，書店卻不會因此而有什麼特別好處。當然突然受歡迎的原因是有製作公司能有充足的資金安排樂隊上勁歌金曲。James說樂隊受歡迎了，阿麥書房沒有特別受惠不是最叫人沮喪的地方，而是他發現原來香港大部份人原來如此容易受大眾傳媒的影響，如此跟隨主流媒體的價值，而不主動去嘗試找尋適合自己的東西，不運用獨立思考去進行價值判斷。在這樣的大環境下，書店無論多麼的苦心經營，推廣不同的音樂，但始終是小眾，敵不過主流媒體的一個小動作，怎叫人不沮喪。
文化生意路，難行
可以想像，在香港搞文化藝術生意絕不容易。可是驟眼看來，阿麥書房在2004年開業，兩年後在藝術中心多了一間阿麥書房別館，在再過兩年後的今天，出現了阿麥廚房。每兩年便有一個突破，不得不叫人猜想是不是這門生意潛力無限。James卻說2006在藝術中心開設別館，是因為藝術中心書店招標，於是他申請，結果成功了。由於鋪位的空間不太大，因此本身的負擔亦相對地不會太大。而且地點也是書店對象平日常出現的地帶，更加是因利成便。
然而，James指書店要支持下去，其實一點也不容易，除了文化環境的因素以外，錢可是另一大難題，所以他決定開設餐廳。相對於書本，尤其是比較偏門的書本，吃喝始終也比較容易吸納顧客。James坦言事實上現在書店有點膠著的狀態，他打算在未來的日子裡，售賣更加專門的書，如一些在香港找不到的書。那即是說書種的範圍將會進一步收窄。開設餐廳如果效益好，說不定可以反過來支持書店的經營。
單是開一間書店又或是一家餐廳，人們會很容易會明白是零售業與餐飲業的分別。可是當書店、餐廳也同在一個招牌下，而且還附加音樂會、講座、工作坊等文化活動的元素，人們便會將「阿麥」看成是一個文化機構，於是眼光與期待便會有所不同。James說這是事實，可是卻不會因此而感到特別大的壓力又或是包袱。一來是政府沒有條例登記或註冊文化機構，亦沒有規定一間文化機構所一定要負上的文化責任，二來是「阿麥」沒有申請任何政府文化藝術的資助。「在創作產業的旗幟下，我們有一個指標，就是要很努力的去維生，不論是書店、舉行音樂會，最重要是怎樣有效去管理而又不放棄文化認受性，這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夠維持下去而同時又可以繼續舉辦與文化相關的活動，James說，他已很滿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