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肥力/
人說「三句不離本行」,其實有時連做夢也和自身行業有關。從一次劇場人的聚餐得知,原來一眾劇人不時做一些有關劇場的惡夢,而且雖然夢中的地方有異,但過程相似。有見及此,我們便發出一個「劇場惡夢集結」電郵,徵集各方惡夢,觀乎劇場惡夢浮世繪!
弗洛依德在《夢的解析》中曾分析「焦慮的夢」的現象,所謂「焦慮的夢」是指令人情緒激動或緊張的夢,可說是我們俗稱的「惡夢」。某程度上,惡夢的形 成,是因我們意識上將日常生活中感到的焦慮壓抑下來,但卻在睡眠時透過「潛意識」,透過夢,釋放這些被壓抑的情緒。而據受訪資料顯示,劇人惡夢的內容大多 環繞「忘記台詞」、「去錯排練場地」及「突然要演出」三類,當然還有其他內容,不過只佔少數。由此可推斷,一般劇人平時總對此三項感到焦慮,但基於面子及 要在人前保持專業形象的關係,在排練及演出期間,大家往往把生怕忘記台詞之類的恐懼隱藏,以致這些焦慮要到意識得以舒緩,在睡眠之時透過夢境發泄出來。
根據供夢者的資料,資深劇人和新晉者同樣會做上述的劇場惡夢,顯示原來大家都有「劇場焦慮」,這與「戲齡」沒有太大關係,可能表面上經驗豐富者懂得 在人前及生活中妥善處理這些情緒,但在潛意識上大家也是相同,同樣很怕忘記台詞,及去錯地方做錯戲的。我們始終是人,始終也有恐懼。
以下列舉部分供夢者的惡夢陳述︰
在黑漆漆的後台等待出場時候,發現忘記了台詞,而且在黑暗的後台通道中找來找去也找不到出口。突然在通道上遇上彭鎮南,他說不用怕,因為他比我忘記的要多。(陳炳釗)
有一次趕去排練場地參加排練,然而進去時導演卻說今天不是排練了,是正式演出,我還未準備好,但卻要硬着頭皮上。(黃百輝)
1. 忘記台詞
有看過Sarah Kane《渴求》的觀眾,都應該會記得有一段長長的獨白,由角色「a」一口氣苦苦地恨恨地唸出來。我沒有實際數過那段沒有標點符號的獨白到底有幾多字,但 肯定的是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把它牢記下來,以及像唱歌一樣練習如何在字與字之間換氣。到最後,在每一次演出前,我還是要重頭背一二遍才可以安心上台。
有一晚發惡夢,夢見自己在牛棚劇場的後台,在昏暗的小燈下準備出場,驚覺自己把整段台詞完全忘記了,我面前站著鄭煥美,她對我說:我也忘記了要說什麼。最後,兩條友在台上,坐在自己的位置,扭曲著自己的臉硬撐出一個又一個的痛苦表情,說不出一句對白。台上死寂。
這個夢,是我在《渴求》演出之後約一年左右才出現的。什麼叫「陰影」?由此可知一二。
2.遺失拍擋
《死亡與少女》有五個演員,核心創作有四人。
有一晚發惡夢,看見自己和腹大便便的梁曉端來到一個中學禮堂,台上見鄭煥美和猛男組合EO2在載歌載舞,表演《死亡與少女》。我們走上前,問她:為什麼只剩你一個人在演?(彷彿自己已經置身事外的模樣!),至於鄭氏如何回答,我就記不起來了。
這個夢是在演出前發的,凶兆也。(馮程程Vee)
去到一個大劇院,很開心,見到以前很多舊同事。
也見到近期合作的實驗性導演。
大家歡迎我。重溫人與人的情份,真溫暖!
本來是個美夢。
突然,叫我上台,演啦!
我好像剛剛才到後台,才游歷過來。
原來要演出,我?台詞是什麼?
我有排練過嗎?
我什麼都不知道?
上去演什麼?
超大壓力,馬上離開。
(梁菲倚)
這是一個惡夢
場景是即將開場前的五分鐘
突然一句對白都記不起
即時想找劇本看一眼
只要一眼便可
但翻來翻去
怎樣也找不到
想叫其他演員提我一句
只要一句便可
但工作人員已經推我出場口……
這個戲是十年前中英劇團的《小謫紅塵》
但這個夢卻在這十年間不斷出現
每次可能有些variation
例如開場前的十五分鐘還未換衫set 頭 (那是個古裝劇啊!)
但都是關於這個戲
每次醒來都驚到個心卜卜跳……
救命呀!
(鄭煥美Anna)
A few years ago ,in the last night of my vacation ,I dreamed I was cueing a show that should be joined after I was back to HK .My spirit flew faster than my body in the Boeing A777 ! And I often had a nightmare that I lost all my teeth after a technical rehearsal or a dress rehearsal night .It is not a suprise for the friend who know me so well .
(叮噹)
日常生活中,基於不同理由,我們因焦慮而表達惶恐及恐懼的「願望」被前意識所壓抑,這種壓抑往往連自身也不察覺。然而倘若長期處於這種焦慮狀態,便 會逐漸對精神造成一定的負擔,嚴重的可以構成病患(這當然是很極端的例子)。故此,縱然應該沒有人喜歡做惡夢,但做惡夢來身卻對精神及身體帶來好處。弗洛 依德在書中說︰「對我們來說,產生焦慮的精神程序(惡夢)亦能滿足某個願望,這並不是相互矛盾的。」我們藉着做惡夢,滿足了身體渴求發泄恐懼情緒的願望, 把日常連我們也不察覺的焦慮排泄出來,把我們不能或不敢在人前表現的恐懼,透過夢境得以緩解。如同弗洛依德所言︰「我們發現症狀(惡夢)之所以產生乃是藉 以避免焦慮的發生;恐懼症就像是豎立着對抗焦慮的碉堡。」


